山林清幽。
只有瀑布的流水叮鈴作響。
陳暘盯著徐慧珍,眼神閃過一抹冷凜。
他想給徐慧珍體面,但沒想到徐慧珍居然親手撕破這份體面,還把他架在火山烤。
瀑布後,有一片極為茂盛的柏樹林。
山道在柏樹林外中斷,顯然那不是一片適合遊客踏足的區域。
而且柏樹森森。
茂密的枝葉遮蔽了陽光,導致林中暗淡陰沉。
哪怕六月下旬,氣溫已經酷暑難耐,但從柏樹林吹出的風,卻透著一股陰涼的氣息。
陳暘心中忽然一動,拿起了手錶。
他不是在看時間,而是在利用指標辨別方位。
方法很簡單。
只需要將表蓋水平放置,用12點的刻度指向太陽,找到12點刻度和時針之間的夾角,取其中的平分線,能指向正北方向。
有了正北方,就能辨清方向。
陳暘默默估算方位,發現那片柏樹林所在,竟然是東方。
他猛然想到了那個道士的話。
「徐慧珍,你現在下山吧……對你對我都好。」
陳暘放下手錶,再次看向徐慧珍,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但徐慧珍沒讀懂陳暘的眼神。
「陳暘,我真的想跟你好,你相信我,林安魚不適合你,我才適合你!」
徐慧珍以為陳暘只是不願意明確態度。
她說話時,還不忘扯了扯敞開的領口,像是在提醒陳暘,也像是在變相威脅陳暘。
但陳暘再沒看徐慧珍一眼,扭頭朝著那片柏樹林走去。
「陳暘……」
徐慧珍被陳暘突然的舉動弄得措手不及,反應過來後,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
陳暘走進柏樹林。
因為沒有路,林子裡坑坑窪窪,草叢覆蓋著泥土,導致難以下腳。
但對於走慣山路的陳暘來說,簡直小菜一碟。
他徑直向柏樹林深處走去,沒一會兒就走出了百米遠。
這可苦了跟在身後的徐慧珍。
她盡力追趕陳暘,但還是被陳暘甩得老遠。
「陳暘!」
情急之下,徐慧珍緊張地呼喊陳暘。
陳暘回過頭,看到幾十米之外,徐慧珍的身影穿梭在隱隱綽綽的柏樹之間。
他繼續往前走。
期間,時不時傳來徐慧珍的呼喊。
但陳暘始終沒有停下。
大概走了二十分鐘,陳暘沒再聽到徐慧珍的喊聲。
他再次停下,回頭看向身後。
此刻,他身後早已沒了徐慧珍的身影。
「咕咕呱……」
陰森的樹林間,只傳來幾隻野鴰滲人的叫聲。
陳暘默不作聲往回走。
這片柏樹林太茂密了,他也不敢大意,一直盯著手錶,透過樹葉間灑落的陽光,依稀辨別方位,一步步往來時方向返回。
直到他再次走出這片柏樹林,也沒遇到徐慧珍。
也許徐慧珍提前折返,已經下山了?
又也許還在柏樹林裡。
但不管怎樣,陳暘都沒有停留,獨自一人徑直往山下走去。
一路上,他心裡非常矛盾。
徐慧珍是個勢利的女人,或許給點教訓就行。
陳暘也猶豫過,思考自己會不會太狠了。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自己已經給過徐慧珍幾次機會。
是這個女人用一種不可挽回的方式,逼著他做出的選擇。
他也只好做出選擇。
「陳暘……」
快走到護國寺時。
陳暘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呼喊。
他猛然回頭。
但身後的山道上,空無一人。
「呵!」
陳暘哂笑一聲,繼續往下山走。
走到護國寺的後院附近時,陳暘的心猛地咯噔了一下。
那個道士又出現了。
他仍然躺在路邊的草叢裡,翹起一條骯髒的二郎腿,優哉游哉晃蕩著。
聽到陳暘走近的腳步,道士撐起身體,將腦袋探出草叢,沖著陳暘笑了一笑。
「一個人回來的?」
道士像是心知肚明似的,看了一眼陳暘身後。
清淨的山道,無聲回應著什麼。
陳暘「嗯」了一聲,繼續往下山方向走去。
走過道士身邊,道士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但陳暘卻停下了腳步,看向坐在草叢裡的道士。
「道長,我想請教一件事。」
陳暘心神一動。
他覺得這個道士不是一般人,便想請道士幫他算算,能不能找到老皮夾。
但不等他繼續開口,道士卻搶先回答道:「你想問的事,不在我這裡,你問我也沒辦法。」
「道長,我還沒問是什麼事……」
陳暘覺得這個道士說話神神秘秘的。
「那又有什麼不同?」
道士抬頭看著陳暘,臉上似笑非笑,一雙眼珠子清清明明,好似已看透了陳暘。
陳暘心裡泛起一絲不安,說道:「道長,請你幫幫忙,這件事讓我很掛念,我不想一直跟個沒頭蒼蠅似的。」
「嗐!」
道士笑了笑,慢悠悠說道:「人生誰不是蒼蠅,嗡嗡鬧鬧一輩子,到來頭,也不知追求的都是糞土,卻也甘之若飴。又何必要認清一切,去自討沒趣?」
他這話,像是什麼也沒說,卻也像什麼都說了。
陳暘聽出了大概,心裡卻也更加灰暗。
「道長……」
「行啦,我知道啦。」
道士見陳暘不為所動,搖頭笑道:「你硬要弄個明白,那就往西南方去吧。」
「西南方?」
陳暘愣了一下。
心想難道道士提醒他,老皮夾在牛心山的西南方?
「道長,我……」
「你不用說啦!」
道士抬手打斷陳暘的話,笑道:「我看不透你,能說的就這麼多,你要好自為之。有時候回頭一步,也並非沒有好處。」
「道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各種意思。」
道士笑容淡薄,語氣悠悠說道:「我再勸你一句吧,你命帶魁罡,殺伐果斷,行事手段狠絕,雖然無往不利,但長此以往,也有損陰德。」
陳暘覺得道士意有所指,忙問道:「道長,難道我今天做錯了?」
「人嘛,總會犯錯,但不要在乎今天錯還是明天錯,更別在乎……昨天的錯!」
說完,道士意味深長地看向陳暘。
他那雙眼睛,好似兩把明晃晃的刀子,鋒銳明亮,與滿身污垢格格不入。
陳暘頓時心驚肉跳,忙鞠躬道:「謝謝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