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清早,蘇良在喝茶,院子裡有幾名下人在清掃,他們都沒說話,在這宅子由小七接手的那一日起,他們便學會了沉默。
周遭只有鳥啼蟲叫的聲音。
蘇良微微閉上眼睛,不過多時又睜開。
昨夜,對於這天京城來說,並不算太平。
單就蘇良,便感知到了數道不弱的氣息在城內穿梭,不過這並不是沖他來的。
他預感到有事情發生,一大早便讓小七去打探。
沈知音與小青一同走了出來,倆女並肩在庭廊下出現,眉眼如畫,好看的有些不真實。
蘇良抬頭瞧了一眼,便又轉回頭去,當下心中一疑,又抬起頭看了回去,這才發現,倆人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不太對。
沈知音與小青好像在重新審視著蘇良,似他們第一次認識般。
「怎了,我臉上有花?」蘇良疑惑道。
小青吐了吐舌頭,先一步走上前來,道:「殿下臉上才沒花,今日殿下有什麼安排嗎?」
蘇良搖了搖頭。
小青便道:「那我今日請假一日,要與沈姨一同出去逛逛。」
蘇良一怔,隨後笑著點頭道:「准了。」
看來,自己昨日帶小青逛了一次街,這北境女戰神也是開竅了。
果然愛逛街是女人的天性!
沈知音朝蘇良淺淺行了一禮,沒有說什麼。
倆女離開過後沒多久,小七回府。
「殿下,查明白了,周太師昨夜死於府中,被人一劍封喉,甚至小妾就睡在身邊,等到被褥吸滿了血,壓得她喘不過氣時才醒來。」說罷,小七看向蘇良。
蘇良眉頭一皺,周太師……此前,乃是內閣首輔,後來從內閣退下,獲封太師。
此人並非是在權力鬥爭中落敗退位,而是在聖主的授意下,自發讓位,因而也是得了善終,如今滿朝文武都敬著的老人。
他被人殺了?
「其倒是與武安侯之死有些相像,一看便知是高手所為。」小七道。
蘇良點了點頭,這事有點像他的風格,但絕對不是他幹的。
有沒有可能是沖自己來的?
難道是某位皇子想來一場栽贓嫁禍?
「弄明白是誰幹的。」蘇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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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領命,正要離開時,忽然頓足,抓了抓腦袋,顯得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說吧。」蘇良見狀道。
小七微微吸了口氣,隨後道:「殿下,我們給二皇子送的禮,本是按計劃在路上了,但出了點意外,我正考慮要不要換個人選。」
蘇良眉頭一挑,而後道:「我去看看就是。」
……
天京城內,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
鍋碗瓢盆的聲音混雜著車馬行走聲,細細聽來,其中還有夫妻吵鬧又或是攤販們的吆喝。
這是一處極具生機的地方,匯集著天京城內的平頭百姓。
一間酒肆內,一名男子喝得爛醉如泥,口中嘟囔著「王法天理」的字眼。
酒肆掌柜很是為難,自上月起,這男子便到了這裡,而後天天喝到如此地步,一方面這是酒肆的主顧,掌柜也不好冷著臉驅趕,但再要是這么喝下去,出了問題卻要算到他頭上。
「掌柜,上酒!」男子仰頭,整張臉掛著醉紅,眼神迷亂。
掌柜正為難之際,一個年輕人走入酒肆,坐在那醉酒男子之前。
蘇良看著眼前的爛醉之人,眼神並未有任何波動。
眼前之人名為李君豹,此前是刑部的一名主事,官居六品,放在天京城裡,此等品階的官員一抓一大把,算得不什麼。
不過李君豹在職期間,卻是接連破獲幾樁大案,辦案入神,加上行事公允,在百姓中素有美名。
可惜,假鈔案後,一切都變了。
李君豹的同科好友,同樣在刑部任職的孫正乾,意外碰上一樁假鈔案,又意外查到了兵器司。
最後案子沒有查明白,被人強行摁下,兵器司大換血,而孫正乾也死了。
緊接著,各種髒水潑了過來,有人說孫正乾收受賄賂,故意不查,也有人說假鈔案本就有孫正乾的一份,他與兵器司的人在狗咬狗。
李君豹身為孫正乾的朋友,自是不信這些,在他看來,沒有人比孫正乾更正直,此人若是貪官,家中不會那般清貧。
在孫正乾死後,李君豹四處奔走,上摺子,找上官,想要為好友討一個公道。
最終,所有的摺子石沉大海,門路也被堵死,就連他自己,都莫名被罷了官。
一個多月下來,李君豹成了閒人,便日日泡在這間酒肆之中,靠飲酒麻痹自己。
蘇良知道這些,是因小七來到天京城時,恰好撞上了假鈔案,他意識到這可能對蘇良有用,便暗中跟進,李君豹他也派人一直盯著,這段時日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除了李君豹自己以外,便屬小七最為了解。
「你是何人,沒看到這桌子,有人坐了麼?」李君豹醉眼朦朧地看著蘇良,期間打了個酒嗝,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蘇良看著眼前之人,淡淡道:「自暴自棄很簡單,畢竟比起丟掉性命的孫正乾,你已經算運氣極好,我的人昨日找你談過,說你不願給你朋友討個公道?」
李君豹聞言一愣,而後擦了擦雙眼,再度打量起蘇良來。
此人衣著簡樸,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俊朗,臉上帶著淡淡的從容,不像是尋常百姓。
他在刑部幹了快十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卻偏偏眼前這個年輕人,令他有些看不透。
那雙眼睛活似深淵,看一眼便容易讓人陷進去。
李君豹又想起昨夜來見他之人,那人臉上掛著一道疤。
「這天底下哪還有公道可言,孫兄白死了,我不能再死,我活著,至少還可以照顧孫兄家中老幼。」李君豹言罷,雙手用力撐起身子。
他努力了一番,最終又坐了回來。
舉起酒杯,裡面已經空空如也,他卻還是往嘴裡倒了幾下,嘗到最後幾滴酒液。
「我非要你送死,說句實在話,雖然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但我還是沒辦法心安理得的讓人為我去死,但在這件事上,我可以保你不死。」蘇良淡淡道。
「你?」李君豹雙眼上下打量著,嗤笑道:「得了吧,你以為你是誰!」
蘇良沒有回答他這句話,而是指了指對方胸口。
李君豹先是一愣,隨後緊張地摸了摸胸口,直至確認那一物還在懷中,才鬆了口氣。
他看向蘇良,眼神已變得驚疑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