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豹的身體已然僵住,懷中藏著的,是孫正乾死前托人送到他手中的血書。
上面寫著他已經查清的線索,以及,孫正乾認定的幕後主使。
「你到底是什麼人?」李君豹問道,眼中醉意都散了幾分。
蘇良把玩著桌上的酒杯,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將這件事翻過來。」
李君豹不禁死死地盯著蘇良,想要從他的臉上找到破綻。
然而眼前這張年輕的面容,只有古井無波的平靜。
這種平靜,要麼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要麼是此人……
有著絕對的自信!
「你可知這件事牽扯甚廣,背後之人,動他等於……」李君豹說著,忽然閉上了嘴巴,顯然他仍舊有所顧慮。
蘇良則直接問道:「等於什麼?」
他知道李君豹想說的是什麼,動齊王,等於找死。
李君豹道:「我喝多了,告辭。」
說罷,轉身就走。
蘇良跟了上去,二人走在小巷裡。
見他跟來,李君豹低下頭,一語不發,只管走路。
這一個多月來,他喝了無數的酒,想讓自己忘掉這件事。
可是,他忘不掉。
如果有給孫正乾一個交代的可能,李君豹絕不會放棄。
但也是在清楚背後之人的能量後,他絕望了。
這年輕人還在跟著,李君豹心中有些不悅,道:「你想找死,自己去就行,莫拉著我!」
說著,快步往前而去。
迎面走來一個老漢,手上提著一根柳條,上面穿著幾條魚。
就在他要與李君豹擦肩而過的瞬間,那老漢忽然爆發殺機,手如鷹爪般抓向他脖頸間。
李君豹面色大駭,他亦是龍虎境武夫,然而一個多月的醉酒頹靡,已讓他反應速度降到了極致。
面對老漢這一擊,他一時難以反應過來,只能下意識地將身子往後仰去。
但還是慢了。
老漢似是早有準備,手掌上帶著渾厚的勁氣,攻向的又是人體最為薄弱的地方之一。
他乃是金剛境的武者,又是修羅殺手榜中的人物,經過這數日策劃,莫說是李君豹小小一個龍虎境,就算是一個中三境的高手此刻在他面前,便也說死就死了。
此刻的李君豹才有些後悔。
原來他躲在這家酒肆里,終究避不開這樣的禍事。
心中絕望之際,那老漢的手卻是僵在空中,一動不動。
李君豹回過神來,才發現老漢額間,已有一個血洞,正汩汩冒血。
他往後看去,只見得那年輕人立在幾步遠的地方,平靜地看著他。
李君豹意識到自己撿回了條命,但卻並未有絕處逢生的喜悅,反而心中駭然。
方才他分明感受到了有什麼東西從自己耳邊穿過。
那是劍罡。
正是這道肉眼難察的劍罡,要了這金剛境殺手的性命。
而眼前這年輕人,看起來才多大?
便已經達到手中無劍,就可催動劍罡的境界了?
他咽了咽口水,艱難開口道:「多謝相救,敢問閣下究竟是誰,是不是早已知曉此人會來殺我?」
蘇良道:「我的手下只告訴我有個人暗中盯了你幾天,我也不知他會在今日動手,算你運氣好。」
李君豹長吸一口氣,看了眼老漢還未倒下的身軀,道:「像是修羅榜上的殺手,也只有他們,才會在高境對上低境時,亦會用這種暗殺手段。」
的確,一名金剛境,那可是上三境中的最後一境,往前一步,便是宗師了。
而李君豹不過處於中三境裡的天象境。
就算是正面對上,他也沒有從一名金剛境強者手中逃生的可能。
蘇良道:「顯然他們要對你動手了,而且今日這殺手,不會是最後一個,被修羅榜盯上的獵物,不死不休。」
「我知道。」李君豹又隔著衣服摸了摸自己懷中的東西。
「你們想與我合作,卻又不說自己是誰,我如何信得過你們?」他對蘇良道。
蘇良頓了頓,道:「你難道猜不到?」
李君豹此刻醉意已經完全散了,整個人看起來沉著冷靜了許多,他道:「我猜得到你跟那人一樣,是八王之一,對麼?」
蘇良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李君豹眉頭一皺,他居然猜錯了?
蘇良道:「你猜對了一半,我的確與那八人一樣,只可惜我不是八王之一,並且我近日才回京中。」
此言一出,李君豹不由愣住。
而後才猛地反應過來。
這幾天,他身處酒肆之中,卻也時常聽說一個人。
此人,一回京先是殺了武安侯之子,後又當眾打了皇長孫的屁股。
世人都傳,這是皇族之中,最為紈絝,也是最接地氣的皇子。
因他不住王府,只住一所普通的小宅,每日出行,也沒什麼排場,甚至穿著與尋常百姓沒什麼不同!
卻是敢直面朝中權貴,絲毫不按常理出牌。
他,便是蘇良?
那位傳說中的九殿下良?
但他,怎麼會有如此強橫的武道修為,甚至一出手,便可秒殺一尊金剛境殺手?
過去半晌,李君豹回過神來,立刻跪拜:「草民叩見九殿下!」
蘇良伸手扶他,道:「俗禮免了,我只問你,現在信我不信?」
李君豹抬起頭來,才從懷中掏出了血書,雙手呈上。
蘇良並沒去看,因為他早就知道血書里的內容。
他對李君豹道:「我保你不死,但,我要你用這件案子,撼動齊王,你敢否?」
「我可身死,只求殿下能照顧我與孫兄家中老幼,能得此諾,君豹便可赴湯蹈火。」
蘇良看了對方半晌,旋即道:「如此,你去天都衛報到,往後你便用天都衛的身份來查此案。」
李君豹心中一陣訝異。
他站起身來,道:「如今這案子只差實證,可是倒賣軍械以及與齊王有關之人,死的死藏的藏,孫兄生前掌握的證據,也被銷毀。」
蘇良笑道:「齊王要賄賂兵器司的人,要買一些軍械,何必用假鈔,難道是他齊王差錢?」
李君豹再度一愣,旋即立刻反應過來。
齊王絕對是個不差錢的主。
但仍舊用假鈔買軍械,定是他手底下有人犯了蠢。
這個人必是與齊王極為親近,又足夠貪心,才會出這樣的紕漏。
「我明白了,多謝殿下!」李君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