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李君豹,蘇良打算放任不管。
他能將這件事辦到何種地步,全看他自己能力,蘇良純粹是走一步閒棋,也沒打算靠一個假鈔案就扳倒二皇子,這不現實,但殺殺此人威風,讓他在朝堂上低低頭,也是好的。
其實,蘇良大可以鋌而走險,以他如今的實力,除了宮城之內的聖主,想殺誰便可殺誰,只需行與武安侯府一樣的事即可。
但若是那般,他會成為舉國之敵。
蘇良很強,但也自知還沒強到能與這世上最為強橫的王朝為敵。
想必這便是天京城的魅力,任誰來了,都得按照這裡的規則行事。
蘇良並未回府,順著天京城的街道獨自走著。
路上,形形色色的行人疲於生計,也有攜著女眷遊戲人間的富家公子。
蘇良發著呆,心想如果沒有十幾年前那檔子事,或許他也會成為一個紈絝皇子。
至少,在得知自己穿越到這異世界之時,他並未像前世看過網文中的主角那般,立下「我這一世絕不碌碌」的宏願。
他只是想稍微舒坦點過完這一輩子。
但後來他去了北境,見過了太多生死,想法也隨之變了。
這片大陸的南方,氣候溫和,橫擱著大乾這樣的統一王朝。
和平,安樂,至少如今大部分乾人都是這樣認為的。
可若將視線移到北方,便能看到那片比大乾更為廣闊的天地里,孕育著無數蠻人,蠻人生來便比乾人壯碩,是天生的武者,戰場上見到的那些蠻人,更是驍勇。
而這些人從未放棄過覬覦南境,在大乾王朝建立前,便因此爆發過無數戰爭。
直至大乾太祖統一南境,後修建長城,將蠻人擋在北境長城之外,南境才有了短暫的安寧。
如此,已過了快千年。
這期間兩族仍舊有所摩擦,但不像太祖時那麼慘烈。
而近十年來,也就是蘇良去往北境後,蠻人的反撲又再度變得激烈起來。
據說,北境出了個王,傳言此人有將所有蠻人部落一統的可能。
這才是蘇良亦或是整個大乾面臨的最大問題。
若真有人能將所有蠻人擰成一股繩,對於大乾而言,絕對是一場災難。
蘇良本欲孤身入北境,在這位蠻族之王還未起勢前,將其殺掉。
可惜,皇帝一紙詔書,他不得不先回京。
不知不覺,蘇良已來到了一座宅邸之前。
天都衛指揮使趙方遒已在此處恭候多時,見到蘇良時,先是恭恭敬敬遙遙行了一禮,而後一路小跑上前。
當趙方遒收到晉升指揮使的旨意時,別提有多意外了。
他沒有想到,蘇良的動作居然如此快,頭一天答應自己,第二天他便成了指揮使。
因而心中猜測,這位九殿下雖離京十年,但在聖主那處仍有恩寵。
這也愈發堅定了他跟隨蘇良的想法。
只不過他更沒有想到的是,僅僅又是一日,周太師又慘死家中。
這與武安侯府的那一幕太過相似,以至於他毫不懷疑是蘇良所為。
「殿下,昨夜京中大亂,您未曾受驚吧?」趙方遒十分關切地問道。
蘇良搖頭,道:「我受什麼驚,倒是周太師之死,朝堂上是個什麼說法?」
「朝堂之上,已為這件事吵得不可開交,聖主更是大怒,命令我等查清此事,十日內要上報一個名字。」趙方遒答道。
蘇良道:「我們?」
趙方遒微微點頭,作揖道:「聖主已令天都衛徹查此事。」
「哦。」蘇良面色平靜,續道:「既然如此,你便好好查查,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這麼大膽,這天子腳下,竟敢刺殺當朝太師,不論是誰,都要嚴懲不貸!」
趙方遒一時傻眼,蘇良這又認真又大義凜然的語氣,使他一時恍惚,險些以為這事不是蘇良乾的,不由暗暗佩服九殿下的演技。
「目前只知道刺殺周太師的,是一位用劍的高手,昨夜有人感知到一道劍氣直奔周府而來,後面才發現周太師慘死,又是一位宗師境之上的劍術高手,末將覺得,很有可能與武安侯府的兇案是同一人所為。」
說話間,趙方遒仔細觀察著蘇良臉上的反應。
但令他失望的是,蘇良並未表露任何情緒,只是靜靜地看著周府大門。
「殿下。」趙方遒看了眼左右,而後壓低聲音道:「此事,應當儘早找個替死鬼,一位太師一位侯爺,事情太大了,滿朝文武都盯著此處,還有諸位王爺!」
蘇良眉頭一挑,道:「替死鬼?你且說說,該找個什麼樣的替死鬼。」
趙方遒想了想,隨後道:「京中近來不太平,江湖高手雲集,隨便找個有案底的劍道宗師,安個罪名,或者乾脆說是北境蠻子的內應,將此案做實,殿下初回天京,正是需要以此案立威,叫那滿朝文武不敢輕視殿下,也讓聖主對殿下刮目相看!」
「蠢!」蘇良淡淡吐出一個字。
趙方遒愣了愣,隨後額頭上冷汗直冒,立刻後退一步,死死地躬著身子。
蘇良沒有看他,而是道:「武安侯死了,周太師也死了,你自己也說了,干係重大,你隨便找個替死鬼糊弄,以為朝中文武與聖主都是傻子麼?」
趙方遒張了張嘴,最終啞口無言,蘇良訓斥得對,他將這件事情想得太過簡單了。
別的不說,前頭那幾位皇子可是都等著蘇良犯錯,若是真按照他趙方遒這個法子來,只怕不過多久,蘇良就要死無葬身之地。
「那我們應當如何做?」趙方遒不由問道。
蘇良朝著遠處的牽著馬的兵卒招了招手,他對趙方遒道:「該查查,有什麼事,等期限到了再說。」
士兵牽來馬,有些疑惑地看向二人。
趙方遒抱拳作揖,沒有說話。
蘇良則是翻身上馬,雙腿輕輕一夾馬腹,悠哉游哉而去。
趙方遒看著蘇良離去的背影,一時間仍摸不著頭腦。
武安侯與周太師的案子,不是他不能查,而是他真怕查出來點什麼。
這時,趙方遒忽然感受到了什麼,側頭望去。
只見得數十丈開外,周府的牆頭之上,兩道懷抱長劍的身影,正如稻草人般盯著此處。
趙方遒眉頭一皺,當即走了過去,不滿喝道:「天都衛辦案,爾等是什麼人?」
兩道身影,皆是身著灰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其中一人朝趙方遒亮出一道令牌。
趙方遒看清其上字樣後,不由得眼皮微跳。
欽天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