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鷹尚未落地,一道身影已經落下。
赫連耶。
那位傳說之中的蠻人骨王,其高大的身軀,縱使是放在蠻人群體之中,也顯得尤為突出。
他身上披著寬厚的白色披風,整個人看起來跟同扇門板般,而在他臉上,戴著一張人骨面具。
行家看門道。
這位骨王落地之時,以他如此高大的體型,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輕盈得如羽毛墜地。
此刻,四周的風聲與人聲皆被吞沒,四周安靜,如同一片墳場。
赫連耶不曾看一眼自己那個已經身亡的兒子。
作為蠻人,他膝下子嗣近百,私生子更是不計其數,一個兒子就好比自己的一小份財產,壓根不足以令他心疼,更別提悲傷。
白骨面具之下,一雙灰白的眼掃視全場。
最終,那道無形的目光,落在了蘇良的身上。
任誰都感受到了空氣之中的凝重。
趙方遒心中更是打鼓,不論如何,使團入京,大乾作為東道主,都不應該殺一個使者,更別提這個使者是蠻人骨王之後。
「這,便是你們乾人所謂的待客之道?」骨王開口,聲音低沉渾厚。
蘇良不語,回想當初他孤身入蠻境,曾路過風雪原。
而那裡,便是骨王的統治之地。
當初他便想要先將此人幹掉,結果當初的骨王並不在風雪原上,因此沒能成行。
今日卻是一個好機會。
殺掉骨王,如斷新王一臂,未來的北境,可活下許多少年郎。
蘇良的確動心了,他不在乎什麼規矩,更不在乎聖主的顏面,他想挽救的是北境的生命。
當初被發配到北境,若不是一戶好心人收留,他已凍斃荒野。
而整個北境,便是由這樣一戶戶人家支撐起來的。
此刻,整個朱雀大街上,唯有赫連耶一人,在這炎熱之中,感受到了那極其清晰的寒意。
就在這時,趙方遒走了出來,開口道:「吾乃天都衛指揮使趙方遒,負責接待蠻人使團,既然你們已經入京,便聽從我的安排,敢問使團其他人何在?」
趙方遒掃了一眼,除了那蠻人青年外,現場便只有骨王赫連耶。
赫連耶看向趙方遒,只是一眼,令趙方遒如臨大敵,整個身軀驟然緊繃。
這位骨王同樣也是屍山血海之中走出的殺神,身上的氣息太過可怕,至少不是如此年輕的趙方遒能夠經受。
「如果是由你負責,那麼這沾染我兒之血的人,應當如何處置?」骨王問道。
趙方遒面色微變,雖承擔著對方帶來的氣息壓力,仍舊堅挺著,道:「你兒子踐踏我朝百姓,死有餘辜,鎮北王不過是替天行道,何須處置?」
此言一出,換來兩側不少百姓叫好。
不過,骨王只是目光冷冷一掃,頓時間,周遭再度安靜下去。
「一群賤民,如何能與我的孩兒相提並論,莫說只死了一個人,就算死了一千人,一萬人,也不足以抵我兒性命,若是今日貴國不能嚴懲此人,那麼,和談就此結束!」
此言一出,不少人暗自議論。
這骨王,顯然是與鎮北王過不去了。
趙方遒面色驟冷,立刻道:「這不可能!」
「是麼?」骨王再度看向了蘇良,而後高聲問道:「我聽聞貴國聖主,並不看重這位皇子,十年前將他發配到北境,任其自生自滅,怎的如今,你們要為了此人,放棄與我族換取和平的機會?」
這話一出,朱雀大道上的百姓們交頭接耳。
「蠻人當真是來求和的?」
「就算是求和,那也得有求和的態度,你看他們蠻人把我乾人當人了麼?」
「異族就是異族,我等豈能與他妥協,更別說鎮北王是為了我們這些普通百姓出的頭!」
趙方遒此刻的臉色已經慘白,無形間籠罩於他身上的壓力已經越來越大。
他心底有所感覺,這個骨王,至少也是一名大宗師境的高手。
甚至很有可能是大宗師境巔峰,距離所謂的天人境一步之遙。
否則,根本沒法給他帶來如此可怖的壓迫感。
而也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了前頭,那四面八方的壓力在那身影出現一瞬,驟然消散。
蘇良來到了趙方遒的前方,他看向骨王,二人的氣息在冥冥之中交鋒。
僅是一瞬,骨王面具之下,那一對白眉忽然緊皺,他微微側身,一盪披風。
一股氣勁自他身後爆開,直接震塌了沿街的鋪子,聲勢驚人!
「呵呵……」
骨王臉上掛著冷笑,眼神像是要施加烙印於蘇良身上一般。
其實,他很想說,蘇良與傳說中一樣,氣場還是那般霸道。
甚至霸道得就連他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而蘇良已起殺心,正欲調動真元動手之時,一陣馬蹄聲響起。
宮城大門敞開,近千禁軍列陣而出。
金色甲冑無比鮮亮,在陽光耀眼灼目,這便是大乾最為精銳的部隊,一支全由高境武者組成的禁軍,對大乾聖主忠心耿耿的玉龍軍!
禁軍前方,有兩騎當先而行,赫然便是四皇子蘇楨與六皇子蘇謙。
蘇楨本就兼著禁軍的差事,而六皇子也在那處,便讓人有些玩味。
這二人率禁軍來到近前,先是倨傲無比的讓趙方遒帶領天都衛的人去驅散百姓。
而後,才翻身下馬。
「大乾蒼王蘇楨,見過骨王。」
「大乾秦王蘇謙,見過骨王!」
兩位皇子一同朝赫連耶拱了拱手,而後目光才掃過狼藉街道,落在了蘇良身上。
蘇謙的眼神之中,對蘇良的恨意毫不掩飾。
除去昔日二人的恩怨以外,就在前不久,蘇良入宮後,他母妃被蘇良頂撞,自那以後悶悶不樂,菜飯不思,眼見身體日漸消瘦,就連御醫都毫無辦法。
更重要的是,周貴妃能得聖眷,靠的便是身子。
而如今她體態枯瘦,整個人毫無生機,聖主怎會施加寵幸?
蘇謙深吸了口氣,壓下心中不快,而後語氣溫和地對赫連耶道:「骨王遠道而來,為兩國之誼,不想初入天京,遭此禍事,本王深覺遺憾,此事大乾定會秉公辦理,給貴方一個滿意的交代!」
街邊的百姓聞言,有人小聲罵了句「軟骨頭」。
這聲音雖很輕微,但還是落入了蘇謙的耳中,他面色憤然,面對禁軍朝著那人指了指。
很快,兩名禁軍出列,將那百姓從人群中拖出,極為直接的一刀斬首。
無頭之屍血濺丈高,周遭百姓面色一片慘澹。
只見蘇謙冷聲道:「蠻族遣使來訪,乃我朝貴客,誰再妄議,誅!」
說罷,他又看向蘇良,眼中之意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