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玄如遭雷擊。
蘇良只是感知了宋青玄運功時體內真元流動的軌跡,僅憑這些,便直接還原出了一套完整的功法。
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這甚至不是天才能做到的事。
宋青玄自身在南海道宗被稱為五百年一遇的天才,他便做不到。
他深深地看了蘇良一眼,眼神之中,有著一股莫名的恐懼。
在白日時,他敗於蘇良手下,那時他都沒有感到如此可怖。
宋青玄沉默了很久,最終緩緩站起身,有些失魂落魄地道:」今日宋某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前在演武場上,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
蘇良擺了擺手,滿臉無所謂道:」回去養傷吧,原本是無礙,但今夜為我運功,多少有些影響,後面能不動手就別動手,否則容易落下暗疾。」
宋青玄頓了頓,隨後拱手一拜:」告辭。」
他轉身離開,在回驛館的路上,宋青玄一直沒能回過神來。
他忽然想到,宗主說大乾武道凋敝時,語氣里是帶著遺憾的。
可宗主沒見過蘇良。
若是見過,便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而今他親眼所見,大乾的武道氣運,恐怕都在蘇良一人身上。
「也許,他才是最有可能,帶領我等去領略那傳說之上的人……」
許多年前,宋青玄踏入道宗之時,便他師父所見的第一眼,便被寄予一個厚望。
宋青玄的師父,也就是如今的道宗之主,歐陽子,他認為陸地神仙境並非這世間的極致。
而是有著某種更為強大的存在。
他甚至感應到了那些人的存在……
但,幾乎沒人相信他的話。
陸地神仙在大乾都已是傳說,人們更難想像,比陸地神仙更為厲害的是何等的存在。
總不能真有神仙在世。
想到這裡,宋青玄忽然停住了腳步,重新回到鎮北王府中。
來到那間正廳,蘇良還在其中,見到宋青玄去而復返,也不意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宋青玄言道:」此番我等來大乾,是因一件事,興許殿下或多或少也聽到了一些風聲吧?」
「不妨直說。」蘇良道。
宋青玄深吸了口氣,道:「半年前,我道宗鎮宗至寶被盜,偷盜之人手法極為高明,取走寶物後全身而退,我師父歐陽子追查數月,最終查到了大乾聖主,也就是你父皇的頭上。」
蘇良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神色依舊平靜:「繼續說。」
「道宗歷代宗主在離世之前,會將自身一部分修為凝入一枚道果之中,一千多年以來,那枚道果之內蘊含的真元已經極其可觀,我師父原本打算在我踏入天人境圓滿之時將道果傳於我,助我衝擊陸地神仙之境。」
宋青玄的聲音低了幾分:「可就在這個關頭,道果被你大乾皇帝盜走,我師父震怒,但礙於道宗與大乾太祖立下的千年之約,道宗不得主動對中原皇族出手,這才派我北上,以切磋武道之名向皇帝施壓。」
蘇良聽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淡淡道:「所以你白天在演武場上說,若道宗全戰全勝,要聖主答應一件事,便是要他還道果?」
宋青玄點頭:」是。」
但緊接著,他臉上掛滿了苦笑「但我看得出來,他根本沒打算真的還,你們這位皇帝的臉皮,比我預想的還要厚,至少到如今,他還沒有召見我的打算,顯然是不打算給我對峙的機會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幫你奪回道果?」蘇良問道。
宋青玄沉默了半晌,旋即道:「此為不情之請,實在是道果乾系重大,才想請殿下相助,若此事能成,我願與殿下共享道果!」
他在折返回來時就已經想好了,更何況,在他看來,皇室無父子,而且蘇良似乎的確不在意聖主,這才開口。
廳中安靜了片刻。
「若我能奪得道果,何必與你分享?」蘇良又問道。
宋青玄笑道:「若道果當真那般容易被吸收,我也不必大老遠跑過來了,道果之中蘊含真元何其龐大,如果不是我宗秘法,壓根無法掌控其中力量,也是因此我才篤定,道果尚在聖主手中,並未被他吸收。」
「嗯,知道了。」
蘇良最終也沒有給宋青玄一個明確的答覆,只是擺手送客。
宋青玄也自知這件事急不得,便沒再逗留。
……
次日清晨,天還未大亮,鎮北王府的門便被叩響。
曹秋寒面無表情地念完聖旨,隨後看了眼前方,只有王府幾名下人跪在那處。
讓身為天人的蘇良前來跪拜接旨,顯然是不大可能的。
因而念完聖旨後,曹秋寒很是識趣的離開。
短短一個時辰不到,這條消息便如長了翅膀般飛遍了天京城的大小角落。
東市茶樓里,幾個穿綢緞的商人湊在一桌,壓著聲音議論。一人端著茶盞嘖嘖搖頭:「這位鎮北王昨日才得了九旒冕,我等都以為聖主要立他為儲了,這才一天,又沒了!?」
對面那人接過話頭:「聽說昨晚在城外跟那個蠻人骨王打了一架,差點給人殺了。聖主要跟蠻人修好,你把人使團的頭兒殺了算怎麼回事?不罰你罰誰?」
「不是我說,聖主雖然聖明,但與蠻人修好,那是萬萬不能的,蠻人向來不講誠信,誆騙了咱的好處,必會再度來犯。」
「我們平頭百姓操那份心作甚?」
另一側窗邊,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低聲對同伴道:「鎮北王這一個月,從回京到封王到賜九旒冕,再到今日削冕,前後不過月余,這等起落,當真是聞所未聞。」
同伴放下茶杯,面色複雜:「我倒覺得,這未必是壞事。一個王爺若風頭太盛,遲早要出大事。聖主壓他一壓,興許是讓他避避風頭呢?」
茶樓里議論紛紛,各自揣測,誰也拿不準那位聖主究竟在想什麼。
只能說天家威儀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果然不是尋常人能揣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