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落下。
那一道青芒在空中划過時,柳靖涵只覺得耳畔所有的聲音都被抽乾了,風停了,蟲鳴消失了,連自己的心跳都像是被什麼東西摁住了一般。
她睜大了眼睛,那道劍光在她瞳孔中拖出一道殘影,快得不像人間該有的東西。
這便是天人的一擊,遠比那一日大閱演武時,來得更加凌厲,更加不凡!
他抬起菸斗格擋,劍光與菸斗相撞的一瞬,火星炸開,徐自在整個人被震退了丈許。
他將菸斗橫在身前,低頭一看,菸斗上多了一道清晰的劍痕,險些被劈成兩半。
蘇良提劍而立,沒有追擊,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柳晚吟在遠處悄悄鬆了口氣,她雖不通武學,但也能看出這一劍誰占了上風。
她回頭看了一眼跪在草堆里的妹妹,柳靖涵正瞪著眼睛盯著場上,嘴唇微張,那模樣說是震驚也不為過。
徐自在往後撤去,腳下連踏三步,每一步都在官道上踩出一道寸深的裂痕。
後退拉開距離後,手中的菸斗在空中畫了一個圈,濃稠的黑煙從菸斗口源源不斷地湧出,在地上鋪開,如同活蛇般貼著地面朝蘇良游去。
柳晚吟站在遠處,只覺得一陣陰冷的風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她看到那些沿著地面遊走的黑煙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蛛網正在朝蘇良合攏。
「殿下小心!」柳晚吟不自覺地喊了一聲。
徐自在咧嘴一笑,那張爬滿皺紋的臉上泛著亢奮的紅光:「老漢這黑煞煙,凝了百年功力,沾之即腐,觸之即潰,便是同境天人也休想輕易脫身!」
話音未落,蘇良抬腳,往地上輕輕一踏。
一道青白色的氣浪以他腳底為中心向四周炸開,那些已經蔓延到他腳邊的黑煙被氣浪一衝,像是被狂風吹散的墨汁,瞬間潰不成形,向著四面倒卷而去。
徐自在面色一變,將那奇石握在掌心,同時再用菸斗一點。
黑煙似噴泉般沖天而起,在空中凝成十幾道粗壯的觸手,朝蘇良絞殺而來。
此刻的黑煙,比方才更加凝實,所過之處官道的路面都被刮出一道道深痕。
蘇良站在原地,沒有後退,甚至沒有側身躲避。
他只是抬起掌中青鋒,在身前劃了一個半圓。
劍鋒所過之處留下一道月白色的弧光,那弧光向外擴散開去,十幾道黑煙觸手撞上那光輪的瞬間,齊齊從中間斷裂,斷裂處嗤嗤冒著青煙,殘存的煙屑在空中扭曲了幾下便徹底消散。
柳靖涵在柳晚吟身後,看著蘇良站在原地輕描淡寫地將那些可怖的黑煙觸手一一斬斷,就像是在驅趕蚊蟲般輕鬆。
他甚至沒有挪動腳步。
「這就是天人境嗎?」柳靖涵喃喃自語,神色已然僵住。
兩名天人境鬥法,蘇良始終占得上風,已不再任由徐自在出手,而是主動壓去。
驟然間,整條官道之上都瀰漫著濃厚的肅殺氣。
蘇良將掌中青鋒抬至胸前,體內的真元按照太虛歸元真經的路徑驟然加速流轉,一千二百餘處節點同時共鳴,渾厚真元,化作一劍劈下。
青白色的劍芒沖天而起,這一劍縱使是徐自在也不敢硬接,身體疾退,同時催動一道黑色掌影抵擋。
只見得劍光瞬時撕裂了他的掌力,白光湧來,徐自在全力避開,身上卻仍舊被劈出一道慘烈的傷口。
「不可能!」他嘶吼著,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慌亂,同為天人境,徐自在原本認定,就算自己損失了兩個分身,自身根基有損,也足以對付蘇良,卻沒想到,蘇良的劍法強橫至此。
任他何等手段,竟是拿他一點辦法沒有!
蘇良真有這麼強麼?
他可是修了整整一百多年,才換來這一身修為。
而蘇良才多大?
放在他那漫長的人生里,此人不過曇花一現般短暫!
徐自在喘著粗氣,胸口那道被劍光劈出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他低頭看了一眼,麵皮劇烈抽搐了一下。
外傷不算什麼,關鍵是方才那一劍,劍氣已經侵入身體,當下他每運一次真元,便感覺體內一陣生疼。
再打下去,他會死在這裡。
徐自在的眼珠飛快地轉動著,目光掃過整條官道,最終落在了遠處草叢中那兩兩個毫無修為的弱女子身上
徐自在的嘴角浮起一絲獰笑,他猛地將菸斗往地上一砸,菸斗碎裂,最後一團濃稠的黑煙炸開,化作漫天黑霧遮蔽了蘇良的視線。
與此同時,他身形暴退,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直直朝柳家姐妹的方向掠去。
柳靖涵原本正蜷縮在姐姐身後,此時就見徐自在的身影從黑霧中朝她與姐姐沖了過來,速度快得像是一道暗色的閃電。
那一瞬間,柳靖涵覺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而,徐自在的目標卻不在他,而是柳晚吟!
柳晚吟與蘇良一同來的,唯有以此人要挾,才能讓蘇良投鼠忌器!
他枯瘦的手掌往前一伸,朝柳晚吟面門抓去。
柳晚吟此刻也被嚇住,但一想到柳靖涵就在身後,愣是一步沒退。
就在徐自在的指尖距離她面門不到三尺的瞬間,一道青白色的劍光從後方破空而至。
那劍光來得太快,快到肉眼根本來不及捕捉其軌跡,就像是一道被月光凝聚的細線,無聲無息地穿過徐自在的後背,精準地沒入了他的心口。
徐自在的身軀猛然僵住,那隻伸向柳晚吟的手懸停在半空中,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而後,就見徐自在的身軀從半空墜下,一道劍氣將他死死地釘在地上。
徐自在徹底慌神了,想要掙脫之時,卻是發現蘇良的身影已經來到了他的前頭。
蘇良扒開徐自在的手,將那塊石頭取了下來,旋即看著徐自在。
「你今日活不了了,是想聊幾句,還是帶著你知道的那些隱秘離開人世?」
徐自在泄了氣,似乎只用了一瞬,就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我將回歸修羅天,而你呢,井底之蛙拿到了來自穹頂的奇石又如何,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他對著蘇良冷冷道。
蘇良冷冷一笑,站起身來,將掌中青鋒沒入徐自在腦袋之中。
他甚至等許久,確定這並非徐自在的分身,確定他已經徹底死透,才收了手。
而在蘇良後方,倆女已是徹底呆住,她們神情不一,柳晚吟眼中有感激之意,至於柳靖涵,則遠比姐姐的心情要複雜許多。
官道另一側,周玟與劉義見徐自在死了,簡直與做夢一般。
鬼知道那老頭剛才給他二人帶來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然而卻是如此簡單的被蘇良斬於劍下,這令他們無比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