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在徐自在屍身上翻找了一下,除了那菸斗以外,還有一道鐵質令牌以及一紙契約。
他掃了一眼,是徐自在將某物存放在了萬寶樓商會,靠此契約便可取出他存著的東西。
至於這道令牌,倒是沒有過多信息,其上只有「勿失」二字。
蘇良將這些東西連同那塊奇石收進袖兜。
不遠處,柳靖涵還跪坐在原地,她的雙腿已經跪得發麻,但她沒有站起來。
方才那道青白色的劍光貫穿徐自在胸膛的畫面,還在她腦海中一遍遍重現。
快得不像真實。
她這輩子也見過不少高手了。
國公府上有不少江湖客卿,大宗師她也見過不少,此前只以為天人至多比大宗師帝宗師強上一些,但見到蘇良與人廝殺後,才發覺那些人在天人面前就像是孩童般稚嫩可笑。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蘇良的背影上。
那個穿著舊青灰袍子的人正對著徐自在的屍身一陣翻找,動作隨意,臉上連一絲多餘的波動都沒有。
仿佛方才殺了一個天人境高手,對他而言不比拍死一隻蚊子更值得在意。
柳靖涵忽然想到,珍奇樓里她故意當著眾人的面表示看不上這位鎮北王時,蘇良似乎從始至終都沒有看過她一眼。
他甚至沒有生氣。
一個真正不在意你的人,連生氣都懶。
柳靖涵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謝的話,她有點張不開口。
至於道歉,那更不可能。
可如果什麼都不說,心裡又像是堵了什麼東西,悶得發慌。
一旁的柳晚吟似乎察覺到了妹妹的異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沒事了。」
柳靖涵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在抖。
而官道另一側,周玟和劉義還跪在地上。
周玟的褲腿已經濕透了,他抬頭看了一眼蘇良的方向,又飛快地低下頭去,整個人縮成一團,方才在珍奇樓里趾高氣揚的模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殿……殿下!」劉義哆哆嗦嗦地開口,帶著哭腔和諂媚:「您大恩大德,我劉義這輩子給您當牛做馬!」
蘇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抬步往官道另一頭走去。
走了。
蘇良就這麼走了。
劉義這才明白,蘇良壓根就不在意他們,他們幾個人在珍奇樓里那些冷嘲熱諷自以為打了這位鎮北王的臉,但實則那些話從來不曾入過他的耳朵。
柳晚吟的目光追隨著蘇良的背影,一直到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在官道盡頭拐了個彎,徹底消失。
她收回目光,扶起還在發呆的妹妹,輕聲道:「走吧,我們也回去。」
柳靖涵這才回過神來,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她看著空無一人的官道盡頭,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擠出一句極輕的話。
「他……他就這麼走了?」
柳晚吟也看向蘇良離開的方向,頓了頓,道:「此前你屢屢對他不敬就罷了,眼下是人家救了你,你卻連句道謝的話都說不出口麼?」
「我……」柳靖涵欲言又止,最終帶著委屈道:「我又沒要他救!」
柳晚吟聞言正色訓斥道:「你若說這種話,他的確就不該來!」
……
蘇良沿著官道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
快要進城時,他放緩了腳步,從袖中取出那枚奇石,在掌心掂了掂。
這東西比看上去要沉一些,觸感溫涼,質地與修羅榜的碎片十分相像,但內里給人的感覺卻又大有不同。
他將一絲真元探入其中。
上一次在府中研究周默送他的那塊修羅榜碎片時,真元被一股強橫的排斥力擋了回來。
但這塊石頭不同,當他的真元觸及表面時,石頭內部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回應,像是有活物被驚醒,在淡淡地回應著他。
那股回應很微弱,卻異常清晰。
蘇良乾脆在路邊一塊青石上坐了下來,將那枚奇石攤在掌心仔細感應。
這一次,他放緩了真元的流速,像是一滴水慢慢滲入乾裂的泥土。
奇石之中,有著某種不同於真元的力量,像是細密的絲線一樣盤踞在石頭內部,雜亂無章,卻又隱隱遵循著某種規律。
這些絲線很沉,沉得像是凝固的鉛。
蘇良嘗試著將其中一絲引出,結果那絲線紋絲不動,像是一根生了鏽的鐵釘嵌在石頭裡。
他確定這石頭之中的力量可以為人所用。
畢竟,方才徐自在在戰鬥之中,當著他的面吸收了奇石中的力量。
蘇良換了幾種方式,依舊沒有效果。
不知是因他投入的真元過多還是怎的,奇石之中那些絲線忽然躁動起來,差點將他探入的真元震散。
蘇良收回自身真元,皺了皺眉。
最後,他催動體內最為精純的真元,也化作如石中那力量一般的絲線,往奇石之內滲透進去。
這個過程很慢,蘇良生怕又驚起了奇石之中那股力量的反抗,足足一炷香後,他的真元才打入奇石內部。
變化陡生。
一絲極細的能量絲線從石中緩緩滲出,順著蘇良的手,鑽入他體內經絡之中。
一股溫熱的灼燙感蔓延開來,順著經脈往身體各處而去。
蘇良心中微驚,旋即閉上眼,細細感受。
這力量與真元截然不同,質地更為緊密,就像是……將真元壓縮了千百倍後的樣子,太過純粹,哪怕是蘇良這樣的武道天人,也得提防著這股力量在體內的情況。
最終,那股力量湧入了丹田。
蘇良沒有阻止它。
而是運轉了太虛歸元真經,以這世間一等一的內功,嘗試煉化這道力量。
不知多久,蘇良忽然睜開眼,他雙目之中閃過一道精光。
他身體多了些什麼東西,就好似原本空蕩蕩的房間,忽然多了一把椅子。
簡陋的房舍,因這把椅子的存在,而增添了複雜性。
更重要的是,他許久未曾動過的修為,似乎也得到了些許增長。
而這,僅是那石頭之中殘存的些許力量!
蘇良將失去不少光澤的奇石舉到眼前看了看,半晌後,低聲喃喃:「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