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想到那一夜國師從隕石坑中取走的東西,還有昔日在北境聽到的關於蠻族的傳說。
目光最終落在自己手中的奇石之上。
恐怕,這些東西的源頭,都是一樣的。
都是關乎這一顆能夠提升武者修為的石頭。
只不過,這奇石之中的力量有門檻,並非什麼人都可以直接吸收,哪怕是蘇良這樣世間頂尖的武者,也需要小心翼翼。
這也就難怪,普羅大眾鮮少知曉這石頭的存在。
蘇良回府,先是來了一趟萬寶樓,取出徐自在寄存於萬寶樓的東西。
上一次來時,鬧出的動靜不算小,因而萬寶樓中的人都認得這位鎮北王,不敢有絲毫怠慢。
錢盛親自相迎,得知蘇良的目的後,不敢遲疑,立刻派人去庫房提貨。
等待期間,蘇良問起了通商的事。
錢盛微微思忖,才答道:「第一批貨由小七大人負責,算著日子,應該已經抵達北境,一切都算順利,只是按照目前這個方式,只怕瞞不了多久,小的懷疑,朝廷可能已經聽到什麼風聲了,這樣不利於我們運送下一批貨。」
蘇良道:「其他的不管,你只管有東西能往北境運,而後是將北境運回來的東西出手,其他的阻力,我會負責。」
錢盛聞言點了點頭,此刻不敢有絲毫不敬。
這些天他可是一直留意著蘇良的消息。
儘管他因削冕一事,被大眾認為聖眷已失,但仍舊是一位實打實的王爺。
更何況,蘇良的厲害之處,壓根就不在於什麼鎮北王亦或是皇子的身份。
他的厲害之處,錢盛早有領教,這也是為何,他能堅定地上蘇良這艘大船。
「這種石頭,你見過嗎?」蘇良將奇石拿出,放在桌上。
錢盛躬著身,將眼睛湊了上去,細細打量著,半晌後吸了口氣,立刻道:「這種石頭,小的見過,我等都喚它為奇石,但是好像沒什麼用處,此前我萬寶樓庫房中存了許多,但後來,全被一人買走了。」
「什麼人?」蘇良問道。
錢盛有些遲疑,他看了眼左右,才低聲道:「殿下,那人偽裝身份而來,小的花了些功夫,才讓他交底,是欽天監的官員,也就是國師的人,我等都惹不起,只能低於市價,讓他將奇石買走。」
「除了奇石以外,他還進購了大量的藥材。」
「哦?」蘇良若有所思,後道:「單子取來。」
不一會,錢盛捧著一疊貨單而來,雙手奉上。
蘇良快速看了一眼,欽天監所進的草藥,雜亂且多,從醫治外傷的到治療一些大病小病的,還有十分金貴的滋補藥,單子上都有。
蘇良猜測,這應該是欽天監的人為了掩人耳目,刻意如此。
這樣別人就無從查起他們真正的藥物是什麼。
錢盛看他似乎對欽天監感興趣,而後道:「殿下,今日便有批藥要送去欽天監。」
蘇良頓了頓,旋即道:「甚好。」
欽天監名為欽天監,實則其中官員,幾乎已不怎麼管天上的事。
這個組織已經完全在國師的掌控下,成了她的私有。
大到朝廷要案,小到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國師都可以借欽天監插手其中。
蘇良與國師打了幾次交道,但此人都未與他交過底。
也是時候登門拜訪一下了。
這時,一名侍女來到門口,輕聲道:「樓主,東西帶來了。」
錢盛去取來,隨後送到蘇良面前。
「這便是殿下那張契約所存之物。」錢盛道。
蘇良一看,只有一封信。
他揭開封漆,展開內頁。
信上字跡極為工整,每一筆都像是用尺子量過般方正,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
其中內容不多。
「鑰匙存於故土,暫且不取,長老會數百載所謀,皆繫於此,另,周默此人不可盡信,時機若至,先斬為妙。」
信中落款處的署名,唯有一個「一」字。
「第一席?」
蘇良皺著眉頭,他將信折好收起來。
不論這封信究竟是不是長老會第一席所寫,都印證了他此前的猜測。
長老會內部並非鐵板一塊,而他很有可能已經捲入了周默與這個「一」的內鬥之中。
不過,蘇良對此倒是不以為意,殺徐自在是因此人對他起了殺心,不算是幫周默的忙。
倒是這信上所提的鑰匙,讓蘇良有些好奇。
那樣東西應該對徐自在還有背後那人很重要。
只是所謂的故鄉,恐怕還得查,但想要查清一個活了一百多年的人所謂的故鄉在哪,難如登天。
但很快,蘇良又意識到了什麼。
若僅是一封信,徐自在何至於將它存在萬寶樓庫房之中,總不能是他有收藏信件的癖好。
這封信應該還有玄機。
不過蘇良暫時不打算深查,因為他還有事情要做。
……
欽天監後門是一扇窄小的鐵門,平日只供雜役和貨物進出。
能從此處進的,基本都是欽天監的底層官員。
此時,一個穿著舊官袍,身形稍微有些佝僂的人到了此處。
他後方跟著一輛板車,留下一袋銀錢,車夫很是識趣地離開。
那官員來到門前敲了三下,不多時,門內探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是個看門的老吏。
他掃了一眼板車之上,其上全是藥香,被大鎖封著,卻封不住內里的草藥之氣,他又看了看對方,隨口嘟囔道:「今日怎麼晚了半個時辰,而且,不是老張負責採藥麼?」
「老張身體不適,我頂了他的班,趕緊開門吧,幹完活我還得當值。」
「看樣子你是新來,老張就愛欺負新人,也就你們這些雛會聽他的話了。」
老吏說著,將門打開。
興許看對方是新來的,他幫著將板車推進了院,又是一番指路。
這令他欽天監的底層官員十分感激,與他說話時,語氣也變得尊敬了不少。
老吏見狀,也是端出了自己身為老人的架子,指點道:「欽天監規矩不多,嘴嚴手勤,只干實事,你記得這句話就好,往後飛黃騰達,莫忘老哥我。」
「喏!」那官員低眉順眼地應了一聲。
老吏斜眼打量他片刻,見他衣著寒酸,眼神疲倦,便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那官員獨自拉著板車,順著老吏指引的路線而去。
只是走著走著,他的腰背忽然不彎了,眼中的疲倦也一掃而空,雙眼變得無比清明。
在沒人的地方,他放下了板車,隨後閒庭信步而去。
這是蘇良頭一回來到欽天監。
在萬寶樓,他暫時控制了那個負責運藥的官員,用他的身份,想看看能不能混進來。
蘇良原本都做好了潛入的打算。
結果,卻是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欽天監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
穿過幾道迴廊,入目是一排排低矮的磚房,房前堆著大大小小的石塊,乍一看像是哪個石匠鋪子的後院。
往來官吏行色匆匆,個個目不斜視,連打量他的興趣都欠奉。
這時,隔壁院子傳來一道叫罵聲:「誰是這樣幹活的,將一車藥就丟在此處,出了差錯上官怪罪,我看誰擔當得起!」
蘇良面色平靜往前而去,直至來到一處庫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