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頂長階的壓力對蘇良而言形同虛設。
他體內的龍脈之力如同一條暗河,在經絡中無聲流淌,每一次與秘境中的無形禁制接觸,非但不會受到排斥,反而會被那股力量溫柔地接納。
像是歸家的遊子。
宋青玄跟在後方,看著蘇良那閒庭信步的背影,不由一陣牙酸。
他方才走過這條路時,每一步都如同背負了一座大山,衣衫被汗水浸透數遍,若非他天人境的底子撐著,早就被壓得跪在石階上起不來身。
而蘇良呢?
他甚至沒有加快步伐,就只是那樣走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他的氣息……」宋青玄壓低聲音,對身旁的李依依道:「又強了!」
李依依沒有接話。
她也在承受著登頂長階的壓力,氣息比平時沉了幾分,但尚有餘力觀察四周。
她同樣注意到了蘇良身上的變化,那種變化十分細微,若非她感知敏銳,幾乎會以為是錯覺。
但事實就是,蘇良的氣息比在龍骨平原時更沉了,像是從一杯水變成了一碗粥,質地厚重了許多。
這說明,他吸收的龍脈之力已被煉化,融入他自身的根基之中。
尋常天人煉化一縷龍脈之力,至少需要數月苦功。
而他,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
李依依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麼。
前方的蘇良踏上了最後一級台階。
山頂展現在眼前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沒有看向中央的悟道石,而是直接落在石碑後方那道半跪的身影上。
齊無咎。
他靠著石碑底座,面色蒼白如紙,左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衣袖已經被血浸透,在地面洇開一小片暗紅的痕跡。
在看到宋青玄和蘇良出現的瞬間,明顯亮了一下。
而後,他很快又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要靠近。
就在悟道石後方,那道裹著舊袍的身影正站在懸崖邊緣,背對著他們。
如披風般的灰白長發,被山風吹得微微飄動,銀白小斧掛在腰間,斧刃上沒有血跡,像是從未出過手一般。
持斧人,亦或者說是,鑿碑人……
蘇良與李依依此前在山洞中所見的碑畫,便出自他手。
他的身份有許多,作為如今大乾王朝最為長壽之人,他的故事無法用書籍記錄。
而歲月悠悠,久遠到足以讓他忘掉許多東西。
所以,他刻下了那般多的畫,讓自己不至於忘卻自己的故事。
但更多時候,他神智混沌,就連自己都不知曉自己在做什麼。
老天是公平的,讓他在秘境中苟活這麼些年,卻又奪走了他的理智與清醒,讓他活著與死無異。
他緩緩轉過身來,那雙眼掃過蘇良等人。
與此前大妖林不同的是,此刻他的眼神之中,多了許多清明。
蘇良與他對視,只一眼,他便知曉,此人是毫無疑問的大乾太祖。
任歲月變遷,那份藏於他眼中的皇道之氣,卻從未褪去。
「時間,不多。」他開口了,聲音滄桑嘶啞。
他看向蘇良,繼續道:「有人偷朕的東西,你也偷了。」
蘇良不知道他說的是那斷劍還是他體內的龍脈之氣。
但這兩樣東西,都算不上偷。
另一邊,宋青玄將齊無咎扶了起來,餵他吃了一顆丹藥。
齊無咎這時低聲道:「道子,這個人遠比你我想像的還要強,恐怕就連宗主也無法……」
聽到這話,宋青玄面色一沉,隨後看向蘇良那邊。
「他究竟是什麼人?」宋青玄問道。
蘇良與李依依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只見李依依對其道:「這位,恐怕就是傳說中的那位大乾太祖了。」
宋青玄心中一震,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這……怎麼可能?太祖已經隕落兩千年……」
「你見到他隕落了麼?」李依依的聲音從側方傳來,她的目光緊緊鎖在持斧人身上,語氣中有一種宋青玄聽不懂的複雜:「目前看來,他似乎是藉助了這秘境與龍脈的力量,讓自己的壽元延長,直至如今。」
山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宋青玄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了,他仍舊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但蘇良與李依依,顯然不會與他說笑。
而那個滄桑的持斧人身上,的確也散發著難以抗拒的皇道氣息。
「他們恐怕說的是真的。」齊無咎在一旁道。
宋青玄聞言深吸了口氣,忽然道:「你們究竟是來做什麼的?」
這話,顯然是問蘇良與李依依的,他們自從焚魂徑後,便沒有與眾人走在一起,似乎對於大乾太祖留下的考驗與獎勵,完全不在意。
「你想要什麼?」
這時,蘇良終於開口,他面朝那位持斧人,神色平靜而又淡然。
「你,應當稱朕為太祖,你的體內,流著朕的血。」開口之時,他體內流淌出淡金色的光輝。
這些光輝如煙如霧,但厚重異常。
在場之人都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似乎在體內有著一道聲音在下著命令,要他們俯首跪下。
最先撐不住的是齊無咎,方才太祖並未清醒,見宋青玄在此悟道,起了殺意,齊無咎為了給宋青玄爭取時間留下殿後,從而負傷。
此刻被太祖氣勢一壓,直接跪了下去。
而很快,宋青玄也支撐不住,作為南海道宗的道子,就算是面見大乾皇帝也不必下跪,但是在此人氣勢之前,他難以生出任何抵抗之意。
對方的氣息,好像能滲透進人的靈魂。
倒是蘇良與李依依,不知為何,二人從始至終挺立著。
太祖見自己的皇道之氣似乎對這二人無效,眼底流出一抹訝異之色。
「求人,便要有個求人的態度,就算你是大乾太祖,也當如此。」蘇良這時開口。
是大乾太祖對他們有事相求?
他腦中已是一團亂麻,只覺得事情一件件變得不對起來,變得連他都搞不明白。
卻只見那大乾太祖幽幽道:「我以太祖的身份,命令你這後輩,為我奪回失去之物,當然,作為獎勵,我可以給你一樣東西,一樣你難以企及的東西!」
蘇良聽完這話,直接搖頭離開。
在對方氣勢的壓迫下,李依依雖可不跪,但做不到行動自如。
唯有蘇良,閒庭信步而去,臉上甚至掛滿失望之色。
「你身上沒什麼是東西讓我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