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在山洞外面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身後山洞裡的動靜卻在斷斷續續地持續著。
最開始能聽到蘇勤的嗚咽聲從裡面傳出來,有時又驟然拔高成一聲短促的哀嚎,聲音持續不斷,令人心煩。
蘇良沒有回頭,而是在檢查著自身的變化。
蘇良閉上眼,將感知向內沉去。
他看到了一幅與從前截然不同的景象。
體內的骨骼每一根都泛著暗金色的光澤,體內真元在流動之時,幾乎不受任何限制。
這種感覺,就好似解開了某種限制。
這令蘇良看到了更加廣闊的未來,也在證明,陸地神仙之上的可能性。
他又取出那截劍尖。
這劍尖乃是太祖屠龍時,深入那巨龍心臟之物,沾染巨龍精血,甚至,在經過肉身淬後,蘇良還在其中感應到巨龍的殘魂。
「真龍滅盡,這含有殘魂的劍尖,應當算是寶貴之物。」蘇良自語一聲。
他靠著石壁修行,運轉內功,恢復真元。
不論是此前與聖主一戰還是後來承受肉身淬,都讓他超出了自己的負荷。
蘇良很想好好休息一下,但現在顯然不是休息的時候。
在山洞前過了兩日,蘇良才睜開眼睛,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未過多時,腳步聲來了。
洞口走出的人影還是蘇勤的模樣,只不過臉色蒼白,衣袍皺巴巴的,髮髻散了一半,看著人不人鬼不鬼的。
而當他抬眼看來之時,蘇良就知道,這人已經不是蘇勤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蘇勤慣有的慌張和畏縮,神色沉靜得就像是一口千年的井。
「成了?」蘇良問。
蘇勤,亦或者說,大乾太祖,在此時開口了:「勉強。」
他說完這兩個字便閉上了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才又開口:「沒有定魂珠,他的意識還沒有徹底散去,亦或者,奪舍不徹底。」
蘇良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何意?」
「就是說,我可能是他,也可能是我自己,你能想像兩條河流併入一條,最後成了一條新河麼?」太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活著就不錯了。」蘇良道,對方的狀況,他不以為意,如他所言,活著就不錯了。
這時,前方山谷傳來震盪,二人抬眼望去,只見遠處天穹之上,已經出現一條條虛空亂流。
這是整個世界崩潰的前兆。
太祖面色微沉,隨後道:「得走了。」
「那是自然,問題是你能再開一道門麼?」蘇良問道。
太祖一笑,道:「別的或許不行,但這虛幻山河,乃是我親自開闢的世界,若我都不能來去自由,便是白活了。」
「那還等什麼。」
「需要時間,此界能不能撐住,還不知曉。」太祖道。
「那便動作快些。」蘇良走到一旁。
太祖走上前去,對著天空雙手結印。
一道道真元從他掌心中滲出來,像水一樣向遠處蔓延,但那些光芒還未成型便破碎。
太祖試了幾次,最終沉默了半晌,才開口道:「你給我找的這肉身太弱了,弱到根本支撐不住空間。」
蘇良看著他,其意思很是明顯。
這門若是不開,二人都得交代在這。
太祖無奈,隨後道:「你來開!」
「我?」
「你體內有龍脈之力,用那力量,喚醒此界意志,讓他給我們開門就是。」太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遲疑:「理論上你具備開門的條件,可以試試。」
蘇良沒多言,走到他面前:「如何做?」
「你體內的龍脈之力就是鑰匙,只需找到那扇門,用這鑰匙打開,很簡單。」太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語速快了幾分。
蘇良看他一眼,此人話說了同沒說一般。
但時間依然不等人,眼前那山谷,已經被虛空亂流侵蝕得不成樣子,很快就要蔓延到此處來了。
蘇良嘗試溝通龍脈龍魂,只是那道曾給過他指引的意志,此刻宛若不存在般。
太祖在一旁道:「氣息強烈些,此界雖在崩塌,但大乾國運永垂不朽,你作為我大乾皇族,它一定會回應你的。」
蘇良深吸了口氣,閉目靜心。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睜開雙眼。
視線落點之處,一座完整的門扉輪廓逐步顯露而出。
太祖看到這一幕,不由得神色一變。
「繼續!」
蘇良體內的真元,在飛速消耗著,同時間,那扇門也逐漸凝實。
直至最後,一扇完整的門扉出現,四周帶著殘留的法則之力。
太祖面色一喜,隨即疑惑起來:「竟如此順利,你就沒碰到什麼阻力?」
「什麼阻力?」蘇良問道。
方才開門時,他本也不抱希望,結果龍脈龍魂很快便回應了他。
此時只見太祖沉默片刻,道:「天地法則會排斥人觸碰虛空,好似一堵牆擋著人,而開啟界門,就是在鑽法則的空子,按理說會遭受法則反噬。」
「這倒沒有,若有阻力,門也開不了這麼快。」蘇良道。
太祖臉色變得複雜起來,道:「我是此界締造者,隨意出入是理所應當,可你又是為何……還是說,我大乾國運選中了你?」
這時,腳下一道虛空亂流突然生出,腳下地面碎裂,滾落其中。
蘇良一步踏出,道:「你走不走?」
太祖連忙跟上,二人一前一後,進入界門之中。
當二人通過界門後,蘇良發現,他們並未回到皇陵山,四周的景象極其陌生。
周遭一片夜色,隱約可見前方有幾處燈火亮著。
太祖在一旁道:「你頭一回開界門,我們居然沒迷失,不可思議。」
蘇良沒好氣道:「不是你說理論上是可行的麼?」
「理論歸理論,我也沒想到你真能做到不是?」說著,太祖看了眼周圍,而後笑道:「這就是我給你們打下的江山?」
蘇良發現太祖這人活了兩千年,但還是十分幼稚。
他往前去,找了戶人家打聽他們目前處於什麼位置。
最終得知這裡是距天京城足足有上千里的風涼城。
這裡是前往北境的一處關隘,十年前蘇良去北境時,便途經了此城。
正當蘇良準備前往運河找船返回天京城時,一陣馬蹄聲忽從遠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