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內。
蘇良到柳家姐妹前,對柳晚吟拱手道:「多謝了。」
柳晚吟捋了捋額間的髮絲,搖頭道:「我沒幫上什麼忙,慚愧。」
蘇良一笑,他看人看心,柳晚吟今日能來,已是讓他刮目相看,至於有沒有幫上什麼,他並不在意。
他也不覺得,蘇明今日真的能夠如何。
畢竟小青他們都在府中,他這府邸里的高手,再加上散在城裡各處的,蘇明調再多人來也是徒勞無功。
除非是陸地神仙境的聖主出手。
「殿下既然已經回來,我便安心了,我這便回去告訴父親!」柳晚吟道。
蘇良微微點頭,雖說他們有婚約在身,但是按照大乾的習俗,成婚前雙方交往過多也是不大合適的。
他送柳家姐妹離開,趙方遒見狀,他知曉蘇良許久未歸,與府上人都有好些話要說,因而十分識趣地告辭。
蘇良對趙方遒沒有多說什麼,但經歷今日之事後,倒是覺得趙方遒也是個可用之人。
重新回到府上,小青迎上來,臉上雖還是那副神色,但眼中卻有著藏不住的驚喜之意。
「殿下,我就知道,您一定會回來的。」
「那是自然。」蘇良道,而後開始詢問起近況,特別是關於北境那邊的情況,他要知道護國軍究竟有沒有匯報靖北盟的事。
最後從小青那裡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
這時,門外又走進來一人,他環顧了一眼周遭,最後旁若無人地朝府內而去。
小青看到此人大感意外,而後疑惑地看向蘇良:「他……不是五皇子蘇勤麼,他怎麼來我們這了?」
蘇良從太祖身上收回目光,對小青道:「不必理會他,以後他若在府上,你們就當他不存在。」
而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宮裡的人又到了。
來人是曹秋寒的弟子,一個姓劉的年輕太監,平日裡在乾元殿傳旨,也算見過些場面。
但此刻他站在蘇良府門前,攥著手中那道明黃聖旨,額頭上已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劉公公咽了口唾沫,覺得今日這差事,當真要命。
可他背負皇命而來,不敢有誤。
「聖主口諭,召九皇子即刻入宮覲見,不得延誤!」
他的聲音在府內迴蕩,尾音打著顫。
此刻蘇良這府邸之外,明里暗裡不知有多少耳目,皆在注視著這裡。
不多時,蘇良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不高不低,卻清晰得如同貼在耳邊。
「不見。」
劉公公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硬著頭皮又重複了一遍:「是聖主召您入宮覲見!」
門內的聲音依舊平淡:「要談,讓他自己來。」
此言一出,這位姓劉的公公面色一陣抽搐。
他想過蘇良會很張狂,畢竟二十出頭的武道天人,換誰不張狂?
但,誰能想到,他竟狂到敢當眾抗旨!
而要說皇子抗旨,倒也不算罕見,大乾立國兩千載,總歸是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但敢說出那句讓聖主自己來的,卻是只有這一例!
這已經不是抗旨了,這是絲毫不將天子放在眼裡。
但劉公公此刻不敢多說一個字。
方才蘇良抽大皇子那三鞭子,滿城都看在眼裡,連大宗師境的韓邈都被一指拍飛,他一個小太監若再多嘴,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這……」劉公公躬著身往後退了三步,面色一陣發青,隨後轉身便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消息像長了翅膀。
當日傍晚,天京城每一座茶樓酒肆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九皇子讓聖主自己去找他談?」
「狂!太狂了!我大乾立朝兩千年,就沒出過這麼狂的皇子!」
「可依我來說,九皇子有狂的資本!」
「話雖如此,可那畢竟是聖主,九五之尊,天底下哪有皇帝去見臣子的道理?」
「更何況九皇子已被貶為庶人,早不是什麼臣子了。」
「嘶……那豈不是說,這父子倆,徹底撕破臉了?」
議論聲嗡嗡一片。
皇宮裡,消息傳到御書房時,聖主擺手屏退了劉公公。
整個殿裡就他一人,就連平日一直御前伺候的曹秋寒,也不在此中。
聖主微微吸了口氣,隨後看向後方的屏風。
「倒是我的好兒子。」那裡,傳出了一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聲音。
「那秘境已合,按理來說,他的確出不來了才是。」聖主,或者說假聖主,如此言道。
真正的大乾聖主,此刻從屏風之後走出。
他一身黑袍,卻在此刻,比那身著龍袍的人更像是君臨天下的天子。
「總歸是有辦法的,他能出來,才不叫人意外。」說著,真聖主緩緩踱步,而假聖主坐在御案前,若有所思。
良久,假聖主道:「兄長……他已然脫離掌控,不可不理。」
面對這話,真聖主倒是點了點頭。
而如今看起來,二人似乎不僅僅是替身與正主那麼簡單。
「你先陪他玩著,我還有事沒做完。」沒過多久,真聖主如此道。
……
大皇子府上。
蘇明被抬回來時已是半死不活,後背三道鞭痕深可見骨,血肉翻卷,每動一下都疼得渾身抽搐。府上的太醫來了三個,圍在床前忙活了兩個時辰才將傷口包紮妥當。
「殿下,您別動,這傷得養些時日……」太醫話音未落,蘇明已經掙扎著撐起上半身,面目因劇痛而扭曲,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要去稟告父皇,要父皇治他的罪!」
一名幕僚站在床前,低聲道:「回殿下,消息剛傳回來,九殿下受到陛下傳召,竟是直接當眾抗旨!」
蘇明怔了一瞬,隨即發出一聲嘶啞的笑,笑聲牽動傷口,疼得他又蜷縮起來。
「欺天啦!」
……
入夜之後,蘇良從沈知音房間走出。
沈姨病了,從聽說蘇良沒能離開秘境後,就生了大病,至今沒醒來。
小青與小七對此當然無比自責,紛紛向蘇良請罪。
蘇良沒怪罪他們,歸根結底,這事怨他自己。
他若是行事妥當一些,也不會讓沈知音如此擔憂。
他看過沈知音的情況,只是他在武道之上超脫凡人,但對於醫術一竅不通。
「去找最好的醫師,不論如何,將沈姨救過來。」蘇良對著門外候著的二人道。
小青與小七連連點頭。
這時,散著步的太祖走了過來,他瞥了眼房間裡。
蘇良眉頭微皺,擋在他身前。
太祖不屑道:「我早已對女人沒有興趣。」
說著,他晃悠悠離開,只是背影還沒消失,又道:「對了,你那個護道人,今夜來過,在屋頂蹲了小半個時辰。"
蘇良沉默了一瞬,沒有接話。
他站在沈知音房門前,望著這滿院月色。
院牆外,風聲漸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