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之上,幾艘戰船忽然出現。
緊接著,弓弦震響連成一片,密集如雨點的弩箭朝小青傾瀉而下。
火球帶著黑煙騰空而起,同樣朝著小青砸去。
小青在箭雨中騰挪閃避,軟劍重新出鞘,在身前劃出一道銀色光幕將弩箭盡數掃退。
河面上水霧瀰漫,火光與箭影交織成一片混亂。
……
城外運河大亂。
消息比飛鳥還快。
運河上攔船的動靜傳出不過半個時辰,天京城裡大大小小的茶樓酒肆便炸開了鍋。
西城酒肆里,那幾個醉醺醺的漢子早已清醒了大半,一人拍著桌子道:「我就說嘛,九殿下怎麼可能真慫了!他那是等著呢!等著船出了城再動手!」
另一人冷笑一聲:「動手又如何?僅靠一個婢女,還能真把船攔下來?別忘了還有一千禁軍,而且無相寒蟬,也不是那麼好惹的!」
「你懂個屁!九殿下的婢女能是普通婢女?人家也有大宗師修為,完全不懼那曹公公!」
旁邊桌有人插嘴:「可聖主能沒有後手?那可是和親的隊伍,天家的臉面,豈會讓他說截就截了?」
「對了,九殿下的侍女已經現身了,他人呢?」這時,又有人問道。
……
乾元殿內,文武百官列班而立,卻沒有人說話。
那份沉默里藏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東西,和親船隊啟程不過半日,攔船的消息就傳了回來。
而那位九殿下此刻還在府中下棋,他本人沒動,但整條運河已經被他攪翻了。
聖主坐在龍椅上,一手撐著下頜,面色看不出喜怒。
他偏頭看了曹秋寒的空位一眼,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不低:「老九這盤棋,原來下在河上。」
殿中沒有人敢接話。
有一名武將走出,拜道:「九皇子此舉等同謀逆,末將願領五千人馬,將其捉拿!」
聖主閉了閉眼,隨後問殿外的小黃門:「老九人在何處?」
「回陛下,九皇子仍在府內……」
……
運河上水霧瀰漫,火光與箭影交織成一片混亂。
護衛船上的一名將領紅了眼,嘶聲吼道:「投石車繼續!不要停!把她逼到岸上去!」
第二架投石車裝填完畢,火球帶著黑煙騰空而起。
弩弦震響連成一片,密集的箭雨再次升空,鋪天蓋地朝河心那道青色身影傾瀉而去。
小青站在水面上,沒有退。
她甚至沒有動。
那些箭矢與火球臨近她身前丈許時,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箭矢齊齊在空中頓住,尖銳的箭頭微微顫抖,然後一寸一寸地碎裂,化作鐵屑落入河中,連一聲像樣的聲響都沒能發出。火
球在觸及那層屏障的瞬間便無聲熄滅,像被一隻巨掌從上方摁滅的燭火,只剩一縷黑煙裊裊散開。
整片河面安靜了一瞬。
人們瞪著眼睛,嘴巴張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小青往前走了一步,落在水面上,整段河道的波紋在那一瞬同時改變了方向,以她落腳的圓心朝四周盪開。
那股磅礴如深海的真元氣息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壓得護衛船上所有人胸膛發悶,面如土色。
有人禁不住此種壓迫,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此刻他們面對那道立在河心的青色身影,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寒。
就好像,他們不是成建制的軍隊,對方那一人才是!
曹秋寒的面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從小青身上感知到的氣息,遠超他方才交手時的判斷。
方才那十餘招的試探,對方根本沒有出全力,而他幾乎拿出了看家本領。
「後撤三十丈!」曹秋寒沉聲下令。
槳手們早已嚇破了膽,聽到命令如蒙大赦,拼命划動船槳。
三艘大船同時往後退去,水花四濺,船身劇烈晃動。
他們退,小青便進。
她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道銀白劍氣,那劍氣在她的控制下越拉越長,越凝越細,最終化作一根細如髮絲的銀線橫貫在河面之上,兩端沒入岸邊,像一道被人拉直的弦。
一艘護衛船撞到到那道銀線時,船身猛地一震,船首下方的木板齊齊斷開。
整艘船開始栽入水中,場面頓時大亂。
曹秋寒終於再度出手。
他體內寒蟬真氣全力催動,周身白霧翻湧如浪,整個人化作一團濃得化不開的寒氣朝河心撲去。
所過之處,水面結起一層厚厚的白霜,河面上浮起數丈高的冰棱,尖銳如劍。
小青連眼皮都沒有抬。
她只是將手中的銀線輕輕一抖,那根細如髮絲的劍氣便朝那團寒氣捲去。
銀線穿過白霧時,霧中的寒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了一道口子,發出嗤嗤的漏氣聲響。
曹秋寒的身影在白霧中顯露出來,左臂上多了一道極深的傷口,鮮血順著袖口滴落。
他腳下踉蹌,猛地提氣穩住身形,右手再度探出,五指大張,五道真氣如五條冰蛇朝小青絞殺而去。
小青身形連晃都沒有晃一下,劍花翻動,劍氣席捲而去,一條條冰蛇炸成白霧。
曹秋寒嘴角溢出血絲,他此刻已經將自身真元催動到了極致,而對方仍舊雲淡風輕,像是這一切不過是隨手拂去幾片落葉。
銀色軟劍重新出鞘。這一劍與方才截然不同,方才那十餘招交手,她只動用了七分功力,而這一劍,是全力。
軟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極細的銀色流光,貫穿了曹秋寒身前最後一道寒氣屏障,精準地穿過了他的胸口。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得像是針穿過一層紙。
曹秋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個細小的血洞,眼睛裡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身形朝後倒去,墜入河中。
整條運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寂靜之中,小青收劍入鞘,站在水面上,河風吹動她的衣袍。
她來到蘇寧兒所在的船上,只是站在甲板上,周遭兵士皆如臨大敵地盯著她。
但沒有任何一人敢朝她前進一步。
就在這時,遠處河面之上,一艘小船駛近,乘船之人,一身蓑衣,而草帽之下,卻是那道宗護道人,齊無咎!
一道身影自小船之上躍出,蜻蜓點水般飄忽而至。
正是道宗道子宋青玄。
「姑娘劍法,宋某佩服。」
船上許多人一見到他,心中忽然多出幾分希翼。
這宋青玄或許是陛下請來的救兵!
小青也看向他,沉聲道:「你也要與殿下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