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夫君仍是大乾皇子,更不必說他是武道天人,堂兄如此對待,豈非無禮,若這般,無二人離席就是!」柳晚吟說著,就要拉著蘇良走。
蘇良卻是一笑,牽著她的手,來到那空位前,安然入座。
小青在大廳門口站著,就見著幾十個武者已經到了近前。
她眉頭一挑,嘴角浮笑,沒有多說什麼。
「既來之則安之,在座的都是老人,你我敬老也是應該的。」蘇良這時對柳晚吟道。
柳承宗見狀笑了笑,他舉起一杯酒,道:「早聽聞妹婿之名,今日看來,妹婿頗有古人之風!」
對於這話,蘇良並未搭理他。
柳承宗臉上笑容依舊,但端著酒杯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柳晚吟這時道 :「我夫君此般回來,是帶著父親的印信而來,此印信對於三郡而言,見之如見他,還請諸位族老,堂兄,協助我夫君調糧北上。」
席間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柳承宗放下酒杯,嘆了口氣,道:「妹婿此番帶印信歸鄉,要調糧北上,我自然要全力支持,只是……魚梁郡今年春汛衝垮了堤壩,好些地方的收成大減,今年的餘糧怕是不太夠。」
柳晚吟端著茶杯,沒有接話。
旁邊一個族老插嘴道:「承宗這些年確實不容易,吳地事務繁雜,他一個人撐著上下,堂小姐初來乍到,凡事不妨多聽聽承宗的意見。」
又有人接話:「是啊,國公不在吳地,全是承宗在打理,這印信雖到蘇……殿下手裡,但具體事,怕是還得靠承宗操持。」
這些人里外不過一句話,啥事都得靠柳承宗。
「諸位是不認我父親印信了?」柳晚吟抬眼問道。
此言一出,席上肅然一靜。
所有人顯然都沒料到柳晚吟會這般強硬。
難道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柳晚吟已經完全不為柳家考慮了?
柳承宗面色變得有些難看,他站起身道:「抱歉,國公進京前,將大權交於我手,更是將吳地無數百姓交於我手,今年若是調糧北上,他們便要餓死,這事我答應不了!」
柳晚吟頓時起身。
就在這時,柳承宗完全不給她任何面子,冷然道:「你不過伯父庶出之女,本就低微,別以為攀上皇親,就能如何,再吃裡扒外,族裡也容不得你!」
滿廳一靜。
柳晚吟的面色微微發白,而後冷然一笑:「是有幾處堤壩被毀,但收成減沒減,我與父親豈會不知,再者說來,吳地年年有存糧,如今各地糧倉近乎滿溢,你們要任其爛掉,也不願將其送往北境麼?」
「調糧北上,就算是國公,也沒有這個權力。」柳承宗說著,重新坐下。
事情已經很明了了。
讓他們為蘇良做事,在目前幾乎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這種東西,不是一枚印信就能解決得了的。
蘇良放下了筷子。
在柳晚吟與柳承宗爭論之時,他就動了筷。
直至方才,停下。
他將筷子擱在碗沿上,而後看著柳承宗。
「你方才幾次提到,我倒想問問,何為權力?」
柳承宗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如此問。
他沉默了幾息,隨即挺了挺腰杆,語氣裡帶著底氣:「我柳家在吳地經營數十載,三郡稅賦,還有碼頭田產,樁樁件件皆在掌控之中,一言可定萬人饑飽,一紙可決千百戶生計,上行下效,這便是權力。」
他說罷,嘴角帶著一絲自得,柳家在吳地,說是土皇帝也絲毫不為過。
而後,柳承宗繼續看向蘇良,本以為對方會借皇子或是武道天人的身份壓他,卻未曾想到,蘇良只是微微點頭。
而後他側過頭去,對門口站著的小青道:「門外那些人,躺下。「
小青臉上笑意更盛,她目光只是往外掃了一眼。
氣息鋪展,門外廊下那十幾個氣息不弱的武者幾乎在同一瞬間悶哼了一聲,沒有人看清發生了什麼,只聽到一陣密集的重物墜地聲,那些人似被無形的大手挨個按倒。
正廳里的人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紛紛起身望去。
柳承宗的面色變了。
這些武者都是高手,是他特地調來,於今夜給他撐場面的。
然而,那個婢女般的人,竟一動未動,讓這些人全部倒地?
這時,傳來一陣咚咚的聲響。
是蘇良用手指點了點桌子。
「還有這裡。」
一瞬之間,小青的氣息湧入廳內。
像一座看不見的山,從廳中所有人上方緩緩壓下。
滿廳的人同時覺得胸口一沉,像整個人被按進了深水裡,喘不上氣。
更重要的是,他們此刻動都動不了。
廳里的人,不是沒有高境的武者。
然而哪怕是宗師,此刻也只覺得渾身發緊,動彈不得。
同時間,他們都能感受到,有一道冰涼的東西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之上。
柳承宗想再站起來,但他此刻卻是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所有人艱難地轉動眼珠,再度看向蘇良。
蘇良坐在原處,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他淡淡開口,聲音平淡至極:「這才是權力。」
什麼一言定萬人生死,在蘇良看來,可笑至極。
若世間沒有武者,這的確是莫大的權力。
但……
這武者林立的世界,唯有一種力量能夠讓世人臣服。
正廳里安靜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沒有人敢開口,沒有人能開口。
蘇良看著柳承宗那張已經完全失去血色的臉,語氣依舊平淡:「若你以為,我只會用岳丈的印信來號令爾等,你們便小瞧了我,也高估了自己。」
他說著,站起身來,一隻手伸向柳晚吟,隨後牽住了對方的手。
帶著柳晚吟往門外而去,聲音,卻是迴蕩於大廳之中。
「糧,你們調,有多少算多少,裝船北上,辦得到,諸事好論,辦不到……」
他沒有說完,小青適時地緊了緊那柄懸在所有人脖頸前的無形之劍。
所有人此刻都跟著顫了一下。
而後,那股環繞於眾人身周的壓力,驟然消散。
蘇良等人,已經走遠。
柳承宗如釋重負般地栽倒在地,然而在仰起臉時,卻是滿臉憤懣之色。
「諸位族老,這匹夫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