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知曉骨城之中有古怪。
至少,周圍的陣紋十分明顯,只是,他身後跟著數萬人,他是一面旗,不能退,也不想退。
而就在蘇良步入此地的瞬間,那幾名蠻人薩滿忽然雙眼發白,周遭血色紋路的光芒變得越來越亮。
血骨陣發動了。
王弟注視著此處。
此處大陣,乃是新王所設,甚至可以說是專門為蘇良所設。
陣法一旦發動,就算是天人,也能困上大半個時辰。
而在他蠻人地盤之中,這半個時辰,足以要了蘇良的性命!
「通知各部,肅清周圍的乾人,準備拿下此聖報於我王!」王弟對身周人道
前方空地上,蘇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血色符文,然後抬起左腳,輕輕往下一踏。
地面震了一下,那些亮到極致的光芒在那一踏之下猛地一暗,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按住的火焰。
緊接著第二腳踏下。
地面的裂紋開始以蘇良的腳底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那些血色紋路在裂紋觸及的瞬間便黯淡了下去,像被抽走了底色的顏料。
兩名薩滿猛地噴出一口血,骨杖脫手飛出,身體後仰著摔倒在地。
蘇良看向前方骨柱,一道金光射出,那道骨柱自下而上浮現出一道蜿蜒的裂痕,隨即從中斷為兩截,斷面焦黑。
陣中那些暗紅的餘燼,在骨柱斷裂後徹底熄滅,只留下滿地碎裂的符文殘跡。
還活著薩滿一陣驚愕,難以置信。
新王所設的血骨陣,居然如此輕易地被破去了!
高台上,王弟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蘇良收回手掌,抬頭望向高台的方向。
隔著百餘步的距離,他與王弟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王弟能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但又讓人無端覺得其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王弟的雙腿微微發軟。
他扶著欄杆,咬著牙沒有讓自己後退,但額角的汗珠已經被冷風凝成了一層細薄的白霜。
後方,數名蠻人上前,架著王弟便往後走。
王弟大喝道:「放開我,我們還沒輸,讓士兵圍上來,三萬人殺他一個,不信殺不了!」
「可是,我們的人都被乾兵所牽制,更何況……我們不占優勢。」
王弟的目光陡然凝住。
三萬蠻人對三萬乾人,還是在他們的大本營,居然不占優勢。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陌生!
眼見蘇良朝此而來,王弟眼神一變,心中莫名多出幾分驚恐,隨後由著左右將他架了下去。
蘇良欲追此人,卻有幾個蠻人高手落在近前。
這些人單拎出來,都有宗師甚至大宗師的實力。
然而,卻是那王弟的護衛。
足以證明,此人在蠻族的地位。
蘇良對於王弟更加好奇了,因而掌心真鋒生出,速戰速決斬了這些攔路之人。
但他收手之時,卻發現城中已找不到王弟的氣息。
蘇良只好作罷,看向城中戰局。
局勢已經基本明朗,乾軍正在合圍殘餘的蠻族守軍。
王弟退後,其餘蠻人大多沒了戰意,各自棄城而逃。
趙鐵生正指揮人馬清理城門通道,見蘇良回來,快步迎上來:「殿下,對方那個將領想突圍,被我們堵回去了,正縮在城東的骨塔里。」
「圍住就行。」蘇良拍了拍肩上的灰,語氣平淡:「那些薩滿,給我留幾個活的。」
蘇良站在骨城的城門上方,風從他身後灌來,將他衣袍吹得獵獵翻飛。
整座骨城的大火正從中心向外蔓延,一根根巨獸的肋骨在火中漸漸變黑、開裂,最終坍塌,騰起大片的火星和灰燼。
骨塔那邊已經沒了聲響。
趙鐵生派人進去查看後回報,大軍已經拿下那處,雖是付出了些代價,但是將裡面兩名薩滿生擒了。
骨城大火很快便滅了。
一場風雪又至。
大營之中,幾名蠻人薩滿,被押入蘇良的營帳之中。
趙鐵生與小七等人就守在一旁。
蘇良看向最先進來的那人,問道:「王弟是什麼人,這是他的名字還是稱號?」
那蠻人祭司用蠻人的語言說了幾句,通過其表情來看,顯然不是什麼好話。
蘇良看向小七,後者沒有任何猶豫,走上前去,用短匕抹了此人脖頸。
血還在涌著,其他的蠻人祭司看到這一幕,喉嚨一陣發緊。
蘇良看向第二個人,道:「你來答。」
這人明顯沒有第一人那麼硬氣,開口道:「王弟就是王弟,我王的弟弟!」
蘇良覺得有些好笑,一旁的小七此時道:「你王是蠻人,而那人分明是個乾人,蠻人有個乾人弟弟,不是搞笑麼?」
「王說,他不是乾人,他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孩子,是天上來的使者。」
營帳中的人眉頭不約而同地皺了皺。
石屋裡安靜了片刻。
蘇良站起身來,走到火爐旁,用鐵鉗撥了撥炭火,火星濺起幾顆,又迅速熄滅。
他續而問道:「你們的王,據我所知,他成王之前,並非來自任何一個部落,一個不屬於任何部落的人,怎麼統御你們所有蠻人呢?」
聽到這話,那薩滿面色變得通紅,怒而道:「我王經由先祖大祭,是我蠻人真正意義上的王!」
蘇良右眼猛地亮起,一陣紅光射去,將那人胸口洞穿。
他看向第三人:「他的答案我並不滿意,你來說。」
那人被蘇良盯得一陣發虛,特別是蘇良右眼之中的紋路,對他而言仿若有著與生俱來的敬畏。
他深吸了口氣,道:「我王起勢於三十年前,他身上有跟你一樣的東西。」
那薩滿說著,死死地盯著蘇良的眼睛。
蘇良雙目微微一眯,隨後對小七等人道:「記上一筆,新王也有陽脈之力,其他兩路大軍若是碰上,不可硬敵。」
小七等人面色凝重,蘇良的眼睛有多厲害,他們是親眼見過許多次了。
若是蠻人新王也有這樣的力量,對於護國軍來說,將是不小的打擊!
將薩滿關押後,蘇良才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四十年前,一個將要覆滅的古老部落誕生了一個男嬰,這個部落與陽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而後,那男嬰長大,奪取了一部分陽脈的力量,依靠這力量,他成為蠻人新的王。」
小七聞言一陣點頭,道:「這就是羅老將軍說過的那個故事。」
「管他的,我等來只為兩件事,一是阻止他們繼續造船,而是盡全力,讓蠻族痛上一場,痛得無力南下是最好。」
蘇良起身,對眾人下令:「通知全軍暫歇兩日,兩日後,向風雪原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