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良站在滿地的焦痕與碎土之間,呼吸逐漸平穩。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裡的葉紋正在緩慢流轉,光澤比從前更加明亮,脈絡深處有絲絲縷縷的金色光點在遊走,像是這片葉正在真正活過來。
陸地神仙,成了。
他閉上眼,新的感知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
與天人之時相比,此刻的感知範圍擴大了何止十倍,更重要的是,他能看見些此前完全無法捕捉的東西。
天地之間流淌著無數細密的脈絡,那些是法則的紋路,也是靈力的河道。
他看到極遠的地方,有劇烈的光芒沖天而起,那裡的靈氣無比充沛,幾乎溢出。
想必,那裡就是飛仙宗的所在。
而蘇良,暫時不想前往那個地方。
方才對他出手的人,一定是飛仙宗中的某位高手,此人若非是與他相隔數百里,或許已經要了他的性命。
自己能夠借他雷法證道,也有些運氣在其中。
緩了一會,蘇良朝西而去。
他的速度比此前快了不止一倍,山川在腳下如履平地,每一步踏出都跨越數里的距離。
就連風聲都被甩在身後,兩側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動的色塊。
大地在他腳下變得溫順,仿佛那些山川河流也在為他讓路。
兩柱香的功夫後,蘇良在一處山坳前停住。
山坳之中露出一角坍塌的石台,灰白色的石面半埋在荒草和碎石之中,幾根殘破的石柱東倒西歪地立在台面邊緣,柱身上爬滿了青苔和藤蔓,像是被遺忘了很多年。
落星台。
蘇良放慢腳步,走上石台。
台面比他想像中要大,能容數十人站立,中央有一處凹陷的圓形坑槽,槽底殘留著暗淡的紋路。
那些紋路被風雨侵蝕了大半,但在蘇良突破後的感知中,依然能看出完整的脈絡走向。
如果沒有猜錯,這就此前那飛仙宗弟子口中的傳送陣基底。
他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那些紋路,感受到其中殘留著一縷極淡的氣息。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方才如法長老大發雷霆,震懾數百里生靈,莫不是就因為閣下吧?」
蘇良沒有回頭。
他早就感知到了此人的存在,對方的氣息收斂得極好,但在突破後的感知面前,任何隱匿都如同薄紗。
那人已經在陰影中注視了他許久,直至眼下才現身。
「你是何人?」蘇良問。
那人從陰影中走出,步履極輕,幾乎沒有聲響。
蘇良側頭看去,那是一個看不出年紀的男人,穿著灰撲撲的舊袍,腰間掛著一枚暗金色的吊墜。
那人走到石台邊緣,在一塊斷柱上坐下,姿態隨意至極。
他看了蘇良一眼,又看了一眼蘇良的掌心,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是感慨還是揶揄的意味:「你從大乾來,對麼?」
蘇良沒有接話,目光之中沒有警惕,但也沒有放鬆。
他保持著平靜的姿態,正是這份沉穩與平靜,更讓眼前人覺得訝異。
「你認得李依依?」短暫沉默後,蘇良突然開口。
只一言,讓這人瞳孔微微一縮。
他笑了笑,後道:「你怎知道的?」
蘇良在另一根斷柱前坐下,而後道:「在大乾時,常有人給李依依送東西,那東西被天火流星包裹,墜於皇城附近,來到界外後,我就在想,會不會是有人利用這落星台在給她送東西。」
說著,他看向對方,道:「若你不現身,我還不能確認,但我剛到此處,你便急不可耐地出現了。」
那人一笑,他仰起頭來,讚揚地拍了拍掌。
「你雖來自井底,卻是洞若觀火,不易。」
說著,他起身,鄭重其事地朝蘇良行了一禮:「吾名,李長庚,李依依是我的妹妹,親妹妹!」
蘇良並未徹底相信對方的話。
他一直覺得,李依依作為一個界外之人,會在大乾世界,是有某種陰謀的。
如今看來,這一切的重點,恐怕此人身上
面對蘇良懷疑的目光,李長庚道:「也許你不知道,但是對於這世間的大多數人而言,你們那個世界,是一塊至寶,無數人都想得到,飛仙宗想得到,修羅天也想得到,只是後來,修羅天一戰被屠,飛仙宗徹底做大,卻無法找到鑰匙所在,我與妹妹,也想得到那裡,恰好有個機會,我可以將她送進去。」
蘇良一番思忖,後道:「我以為,那裡不過是某位聖人掌心的棋局,若是如此重要,怎會兩千年來無人看顧?」
「締造那方世界的人去世了兩千載,他將自身所有道藏,埋於其中,唯有得其天地者,可得真傳,那人是我們這的一個傳奇,老道赤松子,是個曾經天地都險些攪散的人物,沒有得到他的准許,何人插得進手?」
蘇良心神一震,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己的掌心。
他曾經以為,赤松子也是界外的高手。
卻沒想到,他才是那片天地真正的主宰。
而現在看來,對方會突然出現點撥他,也就理所應當了。
只有那樣的存在,才能隨時出現在大乾世界的任何一處。
而只有如此,才能說得清楚他掌心的那枚葉。
也在此時,蘇良掌心的葉片,浮現出了紋路。
李長庚看到這一幕,瞳孔再度一縮。
「那是……元葉?」
他死死盯著蘇良的掌心,朝他走近。
蘇良皺眉想要後退,卻是發現此人並無敵意,靠近過後,也僅是打量著他的手掌。
「此物,竟在你的手中!」
很快,他又意識到了什麼。
「不妙,如法必然探查到了元葉的氣息,他說三日內殺你,是個幌子,搞不好此刻整個飛仙宗的高手都在往此處趕!」
李長庚說著,大手一抓,一件麻布衫憑空而現,他將麻布衫披在蘇良身上,道:「此物可以隔絕氣息,或許能躲過飛仙宗的探查,趁現在,快走!」
蘇良看了眼身上的麻布衫,正要退去,眼神卻是忽然變得銳利無比。
他看向李長庚道:「你當我是三歲孩童,你說什麼,我便信什麼嗎?」
李長庚一愣,而後立即解釋道:「我的確想要奪得元葉,但……此葉在你手中,已然認主,就是將你殺了,我也得不到此物,我得不到尚可,卻也不願飛仙宗得到!」
「若你奪不走,飛仙宗何以奪走?」蘇良又問。
李長庚快速道:「他們未必殺你,但可控制你,控制你,便是控制元葉。」
正說著話的李長庚,猛地反應了過來,旋即失笑:「生死攸關,你竟還在套我的話,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