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庚的話音還未徹底落地,蘇良已經動了。
因為他已經察覺到兩道氣息正在快速逼近這裡。
只見他腳下一點,渾身便被真元覆蓋,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
李長庚見狀不由一愣,在他的視角看來,蘇良動作飛快,一氣呵成,話音剛落之時,整個人在他的視野中已經只剩一個小點了。
「動作倒是快得很。」
李長庚自言自語地說罷,掐出一道符籙,隨著符籙在指間燃燒,整個人化作一陣疾行的風而去。
數個呼吸間,二人遁出數十里,前方的地勢驟然低洼下去,露出一片被苔蘚覆蓋的廢墟。
幾根斷裂的石柱歪斜地插在泥地里,柱身上有著與落星台上相同的古老紋路,只是侵蝕得更加嚴重。
蘇良停在一根半埋的石柱前,周身玄光消散。
他蹲下身,將手指按在石柱裸露的斷面處,閉上眼,感知如蛛網般鋪展開來。
幾息後,他睜開眼,眉頭微動。
「此處陣紋與落星台基底一致,但這座台子比落星台還早上許久。」
李長庚站在三步外,聞言微微點頭,眼中的驚訝之色一閃而過。
他沒有料到蘇良初來乍到竟能看出這些細節,儘管對方方才已借雷法證道,正式跳出武者的界限,但解析這些陣紋結構,還需要對靈力與法則的深刻理解。
「此為初星台,飛仙宗立宗前就有了。」李長庚索性也不再藏著掖著,他走到另一根半埋的石柱旁,用靴尖踢開堆積的碎石,露出下方一小塊還算完整的陣面。
「落星台是仿照它建的,當初廢棄初星台的原因很簡單,它接不上任何一條主靈脈,根本供不起傳送所需的消耗,後來飛仙宗在數十里外發現了一條靈脈支流,才將傳送陣搬到了落星台的位置。」
聽到他所言,蘇良沒有立刻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李長庚踢開的那塊陣面上,指尖的靈光微微跳動了一下。
陸地神仙境的感知力比天人之時精細了何止數倍,他能看見那些被歲月侵蝕了大半的陣紋之中,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靈力痕跡。
「不繼續逃了?他們頂多半柱香,就能鎖定此處。」李長庚見蘇良沒有在動身的意思,不由道。
蘇良道:「儘管你們這世界對我而言很新鮮,但我也不想在此久留,我要回去,你能利用殘破的落星台向大乾輸送靈石,就應該有辦法將人送回去吧?」
李長庚微微一愣,而後笑道:「送東西跟送人是兩碼事,不過你手裡有元葉,這事倒也並非不可能,只是需要一座完整的傳送陣,而這樣的東西,只有飛仙宗有。」
「這個不行?」蘇良指了指初星台。
李長庚皺眉,在他看來,蘇良已是有些病急亂投醫的意思。
「這玩意廢棄不知多少歲月,陣紋早已失效,更何況,我們也沒有足夠的靈石以及手段激活它。」
蘇良卻不這麼認為,他站起身,抬手在他與李長庚之間的空地上隨意一划。
隨著他指尖划過,空氣中浮現出一道極淡的金色紋路,那紋路只有指節長短,卻散發出一股讓李長庚脊背微微發麻的氣息。
那是元葉的氣息。
李長庚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雖然之前已猜到元葉在蘇良體內,但親眼看到對方能如此隨意地調用其中的力量,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枚元葉與他認知中的任何靈物都不同,它似乎已經與蘇良的經絡融合到了極其深入的程度。
「整個大乾世界就相當於一條靈脈。」蘇良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也是在踏入陸地神仙境後,他才徹底了結,赤松子究竟給了他什麼樣的東西。
再加上他的點撥,蘇良可謂欠下赤松子天大的人情。
李長庚沉默了好幾息,然後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就算你能替代靈力供源,還有一個問題,傳送陣的運轉需要核心,二是精準的空間坐標,也即是星盤,而落星台那塊星盤,早就被人拆走了。」
「所以說,沒有星盤我便回不去。」蘇良皺眉。
李長庚用下巴點了點落星台的方向:「十幾年前,有個外門弟子無意間觸動陣基,發現這裡竟然還能產生微弱的空間共鳴,消息傳上去之後,如法親自帶人來查,把星盤拆走,陣紋也刮去了大半。」
蘇良若有所思地看向落星台的方向,片刻後他收回目光:「星盤被拆走,陣紋被刮去,但基底還在。只要能重建陣紋,再找到替代星盤的方式,這個傳送陣就能重新激活。」
「與其說這些,不如想想,等會飛仙宗的人到了如何應對,你可別指望我,我肚裡有些墨水,但論戰力,就連飛仙宗的普通弟子都比不上。」
蘇良沒有理會他,已經再次蹲下身,將手掌完全貼合在初星台那塊露出地面的陣面上。他閉上眼,掌心的元葉紋路開始以某種規律閃爍,一道道細如遊絲的金色靈力從他指尖滲入石面,沿著殘存的陣紋緩緩流淌。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紋路被靈力激活,開始發出極其黯淡的微光,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燈被重新注入了油。
李長庚站在他身後,安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再說話。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
蘇良保持著那個姿勢紋絲不動,呼吸變得極其綿長。
他正在用最原始也最精準的方式閱讀那些紋路,以靈力為觸鬚,一寸一寸地描摹陣紋的走向。
而很快,他心中一頓。
隨著整個大陣在他腦海中成型,那些複雜的陣紋在他的理解中,變得無比簡單。
蘇良發現自己,已經掌握了能夠復刻這種大陣的方法。
同時,關於陣法的許多原理,也一股腦湧入他腦海之中。
他的逆天悟性,不僅僅是針對武道之上的功法,就連陣法也是相同!
這絕對是一個極好的消息。
通過臨摹初星台這座古老的傳送法陣,蘇良就此學會了陣法。
用界外人的話來說就是,他儼然成為了一名陣法師,就在這麼一瞬之間的事情!
「追兵到了。」蘇良起身,眼神一片清明。
李長庚的表情卻是微微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