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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白岩城下

2026-09-18 14:58:09 作者: 我只想更懶

  蘇良兩日間,收攏殘兵近千人。

  這些人原本已喪失軍心,長城失守是一個莫大的打擊,更別說如今長城之後,已有不少蠻軍殺了進來,進攻散落於各處的城池要塞。

  但在看到蘇良歸來後,這些老兵重燃希翼,竟又恢復了幾分護國軍氣勢。

  這一日,蘇良正騎著一匹軍馬,前方斥候來報。

  「殿下,前方白岩城已被蠻軍圍困,敵軍大概有數萬人,此城危在旦夕!」

  蘇良聞言,表情並沒有過多變化,下令道:「救下此城,給兄弟們歇腳。」

  ……

  白岩城。

  這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坐落於兩山之間的隘口,也算是險要。

  這樣的城池,在北境有許多,都是昔日為防止蠻人越過長城所設。

  只是,眼下這座城池之中的守軍不足一千,大多是本地的鄉勇,如真正的軍人才三百人。

  此刻,城頭之上,白岩城守將周崇年正在嘶聲大喊。

  「東牆再調一百人過去!把所有的滾木礌石都搬上來!」

  他年近五十,滿臉溝壑,顴骨上橫著一道舊疤,是早年與蠻人交戰留下的。

  他身邊只剩下兩個親兵,其餘的都被派上了城牆。

  城外,黑壓壓的軍陣鋪滿了南面的原野,一眼望不到盡頭。

  蠻人,而且是數十倍於他們的蠻人!

  周崇年心裡清楚,白岩城守不住了。

  可如今他們已是退無可退,白岩城一旦失守,便意味著蠻軍可以經此要道,直通中原!

  「將軍!」一名滿臉血污的校尉衝上城頭,聲音已經啞了:「北牆快頂不住了,蠻子在城下堆了柴草,要放火燒門!」

  周崇年猛地轉身,朝北望去只見得那處濃煙滾滾,火光隱現。

  而南面的蠻人主力也開始動了,號角聲變成了沉悶的戰鼓聲,一下一下,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將軍,撤吧!」親兵拽住他的胳膊:「留得青山在……」

  「撤?」周崇年一把甩開他,指著城下密密麻麻的蠻人屍體,眼眶通紅:「撤到哪裡去?後面就是風涼城,再後面就是天京,你告訴我,撤到哪裡去!」

  親兵說不出話了。

  城頭上的守軍,許多人已經不打了,他們靠著城牆坐下,手中的刀槍垂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不少士兵正麻木地擦著刀,對周遭的一切不聞不問。

  「咚!咚!咚!」

  蠻人的戰鼓聲越來越近,地面隨之鼓點震顫起來。

  周崇年握緊了手中的刀,準備做最後一搏。

  然後,他聽到了另一道聲音。

  那是一道破空聲,很輕,很細,從南方的天際線傳來。

  周崇年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南方的官道上,出現了一支隊伍。

  那支隊伍稀稀拉拉,隊形散亂,人數看起來不過數百,幾乎人人帶傷,衣甲殘破,有的甚至連兵器都不全。

  他們正沿著從蠻人的後方逼近,步伐雖快,但怎麼看都像是一支剛從戰場上潰退下來的殘兵。

  「援軍?」城頭上一名年輕士兵猛地站了起來,眼中爆出狂喜。

  緊接著,更多人看到了那支隊伍,絕望的臉上紛紛浮現出一絲光亮。

  「援軍來了!」

  「是護國軍!是我們的援軍!」

  城頭上響起一陣歡呼,連周崇年都愣了一下,隨即眯起眼仔細看去。

  那支隊伍的確打著護國軍的旗號,可那旗號破破爛爛,旗杆都彎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青灰舊袍的年輕人,身後跟著一個漢子,再後面是一群傷兵,一個個灰頭土臉,步履沉重。

  周崇年的心沉了下去。

  「就……就這麼點人?」

  他的親兵也看清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喃喃道:「這麼點人……還都是傷兵……這能幹什麼?」

  城頭上的歡呼聲迅速消退。


  方才還眼含希望的守軍們,此刻重新露出了絕望的神色,甚至比方才更加絕望。

  「至多不過千人,能頂什麼用?」一名老兵苦笑著搖頭,「還不夠蠻人塞牙縫的。」

  「他們還不如不來呢,來了也是送死。」

  「就連蠻軍都看不起他們,未曾分兵去接戰。」

  周崇年握緊了刀柄,牙關緊咬。

  這支部隊說是援軍,大概是長城失守後被打散的潰兵。

  是指望不上他們了。

  「兄弟們,死乃歸處,然我等活著之時,決不可放一個蠻人躍過白岩城!」

  說罷,周崇年猛地拔刀。

  其他士兵也紛紛拔刀而出,在此絕境之時,他們仍舊爆發出常人難以想像的鬥志。

  然而也就在這時,他們看到了讓自己此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得潰兵之中,那個穿著青灰舊袍的年輕人,在距離蠻人軍陣還有數百步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他回頭對身後的殘兵說了什麼,殘兵們齊齊停住,原地列陣,沒有繼續前進。

  然後他一個人,朝蠻人的上萬人的軍陣走去。

  周崇年愣住了。

  城頭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他在幹什麼?」

  「他一個人往前走了?」

  「瘋了不成?」

  那年輕人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從容,像是在自家庭院裡散步。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右手空著,連兵器都沒有拔。

  蠻人的前軍也看到了他。

  一個乾人,獨自一人朝他們的軍陣走來,這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傻子。

  前排的蠻人弓箭手拉開了弓弦,弦上搭著箭矢,對準了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

  蠻軍陣中,一名身形魁梧的蠻將策獸而出。

  他騎著一頭肩高近丈的青毛巨狼,手持一柄雙刃戰斧,赤著上身,肌肉虬結,滿是刀疤,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來人。

  「乾人,你是來投降的?」蠻將的聲音洪亮如鍾,數千步開外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年輕人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往前走。

  他走過了弓箭的射程範圍,走過了蠻人前軍的拒馬,走過了第一排蠻人步兵的陣列。

  那些蠻人士兵握緊了刀斧,卻不知為何,沒有一個人敢率先出手。

  因為他們看到,那個年輕人一路走來,腳下的凍土無聲地裂開,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微微震顫。

  蠻將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舉起戰斧,指向那人:「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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