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的蠻人步兵如夢初醒,嗷嗷叫著沖了上去。
那年輕人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五指微張。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無聲延展而出,凝聚成一柄三尺劍刃,劍身表面流轉著暗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然後他隨手一揮。
一道弧形的劍氣從他身前平推而出。
那道劍氣沒有任何花哨,只是貼著地面橫掃,像是一道貼著地表掠過的光。
它掠過之處,蠻人的刀斧從中斷裂,甲冑裂開,身軀一分為二。
第一排蠻人步兵,一百餘人,在一息之內,盡數倒下。
他們的上半身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下半身卻已經栽倒在地,鮮血噴涌如泉。
劍氣沒有停,繼續往後推去。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直到推入蠻人的中軍方陣,方才消散。
數百具殘軀鋪滿了凍土,血水匯成小溪,沿著地面的裂紋朝低處流去。
整個蠻人軍陣,靜了。
城頭上,也靜了。
周崇年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身邊的親兵,手中的刀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卻渾然不覺。
「此人修為不低,能有此劍氣,少說也是一名……大宗師。」周崇年的聲音乾澀,因他知道,大宗師對於這種戰局來說,於事無補,敵方人數太多了。
蠻人軍陣中,那名蠻將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催動胯下的青毛巨狼,手持戰斧朝那年輕人猛衝而去。他左右兩側,又有兩名蠻將同時衝出,一人持槍,一人持雙刀,三人包抄而來。
一名大宗師加上兩名宗師境的蠻將,聯手而來,身上帶著足以碾碎一切的氣勢。
那年輕人沒有退。
他抬起左手,朝最先衝來的蠻將輕輕一點。
一道赤金色的光束從他指尖射出,快如閃電,穿透了蠻將的眉心。
蠻將的身軀僵了一瞬,然後從青毛巨狼背上栽落,砸在地上,再沒有動彈。
他右手一劍橫掃,將第二名蠻將的雙刀連人帶刀斬成兩段。
第三名蠻將終於衝到了他面前,手中長槍帶著破空之聲刺向他的咽喉。
他側頭避過槍尖,伸手抓住了槍桿,輕輕一扯。
那蠻將連人帶槍被他拉到身前,他抬起膝蓋,撞在對方的胸口。
「砰!」
一聲悶響過後,那蠻將的胸口整個凹陷了下去,口中噴出一大口血,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朝後飛去,砸入蠻人陣中,將後排的士兵砸倒一片。
三息。
三名宗師境的蠻將,全部斃命。
蠻人軍陣徹底亂了。
那年輕人朝前走了一步,整個人驟然騰空而起。
他冷漠無比地看著蠻人軍陣,緊接著,眼中忽然散出了一點光亮。
隨即,一道明亮之際的赤色光芒,自他眼中洶湧而出,如雷射一般,切割著蠻人的軍陣。
無數蠻人慘叫哀嚎,在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喪命其中。
整個蠻人軍陣徹底亂了,此處的動靜,引來了另一面攻城的蠻軍。
但當幾名蠻將靠近看到空中那道身影之時,面色如同活見鬼了一般。
「是他!」
「北境夜天子,可惡,他怎麼會在這!」
「快走!」
白岩城外,場面頓時亂了。
一邊是受到蘇良一人攻擊陷入大亂的蠻軍。
另一邊則是試圖想要整頓軍隊撤退的蠻人。
周崇年站在城頭上,身軀控制不住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激動!
「是殿下,是殿下!」他連呼兩聲,身後隨即傳來眾士兵的齊聲高喝。
殿下來了,他們有救了!
而此刻的蘇良,在蠻人大軍前,表現更是堪稱神明。
接下來的戰鬥,便如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蠻軍不是沒有想過反擊。
然而不論是他們手中的箭矢,亦或是騎兵發動的進攻,皆無法靠近蘇良周身百丈範圍。
陸地神仙境,對於此界人而言,便是無敵!
此一戰,蘇良自己一人,恐怕就斬了上萬蠻兵。
到收尾之時,他才指揮潰兵與城中守軍,前來收割潰散的蠻兵。
「殺!」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近千名殘兵如同開閘的洪水,朝潰散的蠻人追殺而去。
他們雖然人人帶傷,衣甲殘破,但此刻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這些老兵在長城失守後,被蠻人追殺了數日,多少人死在撤退的路上,多少人眼睜睜看著袍澤被蠻人砍下頭顱。
他們有一口氣,憋得太久!
此刻,那口氣終於有了宣洩之處。
「為兄弟們報仇!」
「殺光這幫畜生!」
殘兵們沖入蠻人潰軍中,如虎入羊群。
那些蠻人士兵早已喪膽,只顧逃命,連回頭抵抗的勇氣都沒有。
被追上者,要麼跪地求饒,要麼被一刀梟首。
血染紅了白岩城外的枯草,屍體鋪滿了凍土。
周崇年站在城頭之上,看著這一幕,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身邊那個方才還面如死灰的年輕校尉,此刻滿臉是淚,卻又在笑:「將軍,我們贏了?我們真的贏了?」
「贏了。」周崇年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從未有過的篤定:「殿下來了,我們贏了。」
城頭上,守軍們不知何時已經全部站起來了。
那些方才還靠著城牆等死的士兵,此刻挺直了腰杆,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周崇年看了眼後方,下令道:「開城門,殺敵去!」
日落時分,白岩城外才逐漸恢復了平靜。
這一戰雖斬了不少蠻軍,但對方人數實在太多,僅靠蘇良一人,也不可能將他們斬盡殺絕。
大抵還有四五萬蠻軍逃脫。
不過縱是如此,也是近年來最大的一場勝利。
城門前。
蘇良領殘兵入城,周崇年率著人馬從一側趕來,紛紛下馬跪拜。
「末將周崇年,拜見殿下!」
蘇良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起。
「周將軍,你做得很好。」蘇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敵軍人數數十倍爾等,你們本可棄城而逃,但你們沒有這樣做。」
周崇年抬起頭,老淚縱橫:「殿下,長城……長城……」
「我知道。」蘇良拍了拍他的肩膀:「長城丟了,我會拿回來。」
蘇良語氣篤定,在場之人不由得心中泛起一片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