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扯斷的領夾麥掉在石子路上。
黑色塑料外殼摔裂。
露出裡面黃銅色的細電線。
白露雙手死死抓著領口的破布。
胸腔劇烈起伏。
喉嚨里發出類似破風箱的抽氣聲。
她仰著頭,看著面前這個西裝筆挺的男人。
冷汗順著額頭砸進泥灰里。
姜楠生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他轉身。
皮鞋鞋跟踩過那根黑色的音頻線。
徑直走到老趙面前。
老趙扛著四十多斤的索尼攝像機。
右邊肩膀早酸透了。
看著這尊活閻王走過來,他兩條腿直打軟。
想往後退,腳後跟絆在粗黑的電纜線上。
半個身子一歪,差點摔進旁邊的綠化帶。
姜楠生伸出右手。
一把扣住鏡頭前端的黑色遮光罩。
手背青筋凸起。
硬生生把老趙扛在肩上的機器扯了下來。
鏡頭翻轉。
直直對準了他自己的臉。
無音軌的直播間裡。
幾千萬觀眾看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突然放大。
占據了整個屏幕。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
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戾氣。
「你想談公平?」
姜楠生開口了。
聲音通過攝像機自帶的機頭麥傳進直播間。
低沉,發冷。
穿透力極強。
他偏過頭。
修長的食指指著遠處的玫瑰花海。
「那個泥坑,老子嫌髒。」
「我花我的錢,給我媳婦鋪路。」
他重新盯住鏡頭。
一字一頓。
聲音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老子花千億砸我媳婦。」
「關、你、屁、事?」
這八個字。
像八顆高爆手雷,精準地投進全網的魚塘里。
炸起沖天的浪花。
乾脆。
利落。
一點面子沒留。
連裝都懶得裝。
彈幕出現了半秒的斷層。
接著,花花綠綠的文字徹底瘋了。
把屏幕蓋得嚴嚴實實。
系統彈框瘋狂提示伺服器負載過高。
「臥槽!他直接認了!」
「老子花千億砸我媳婦!這話太特麼霸氣了!」
「雙標狗的正確打開方式太爽了!」
「這就是資本的降維打擊嗎!愛了愛了!」
「啊啊啊啊宋雨琦也太幸福了吧!我在屏幕前酸成檸檬精了!」
白露坐在廢棄的鐵桶旁邊。
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像一張泡過水的白紙。
她聽到了那句話。
腦子裡嗡嗡作響。
費盡心機營造的弱者形象,被一句「關你屁事」踩得粉碎。
姜楠生鬆開遮光罩。
老趙趕緊抱緊機器,大口喘氣。
鏡頭重新穩定下來。
姜楠生摸出西褲口袋裡的黑色手機。
拇指解鎖屏幕。
系統面板上關於白露的數據,全部同步到了他的手機界面里。
密密麻麻全是紅色的警報條。
他拿著手機,走到白露面前。
鞋尖距離她的白帆布鞋只有十公分。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早上四點半背台本?」
他看著屏幕,聲音沒有起伏。
「四點四十分,你的助理在走廊大聲念詞。」
「你在套房的席夢思上打呼嚕。」
「呼嚕聲高達六十五分貝。」
白露的眼睛猛地瞪大。
眼球上爬滿血絲。
她張開嘴想反駁。
嗓子卻像被一團棉花堵死了,發不出半個音。
他怎麼知道的?
連分貝數據都有?
姜楠生拇指往下滑動屏幕。
「敬業?」
他冷笑出聲。
嘴角帶起一抹嘲弄。
「五月十二號,花八十萬買營銷號,拉踩同組女二號演技差。」
「六月三號,劇組拍落水戲。」
「你用了三桶礦泉水澆在頭上,發通稿說自己在冰水裡泡了三個小時。」
一條條。一件件。
精確到日期和金額。
姜楠生的語速不快。
像在念超市的購物小票。
但每一組數據,都像一把剔骨刀。
把白露包裝出來的受害者人設,剃得只剩一副散發著惡臭的骨架。
「連剛才那一跤。」
姜楠生抬眼看她。
視線像刀子。
「你左腳內側主動發力,重心右移。」
「專門挑了主攝像機的三十度側角摔的。」
他把手機鎖屏。
黑色的屏幕玻璃映出白露崩潰扭曲的臉。
「演技這麼好,怎麼不去演雜技?」
鐵皮棚子底下死一般的寂靜。
老趙扛著機器。
鏡頭死死懟著白露的臉。
高清畫質下。
她額頭上的冷汗,嘴唇的哆嗦。
全方位無死角地直播給了全網觀眾。
直播間的風向瞬間逆轉。
剛才還在高舉女拳大旗的鍵盤俠,全啞火了。
白露的死忠粉也停止了刷屏。
「臥槽,連買水軍的金額都爆出來了?」
「這也太狠了,底褲都不剩啊!」
「裝什麼白蓮花,剛才那副委屈樣差點把我騙了!」
「姜少牛逼!內娛判官實錘了!」
「爽!就該這麼治這些虛偽的綠茶!」
滿屏的「舒服了」、「大快人心」。
姜楠生沒看彈幕。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不再看地上的白露一眼。
髒了眼睛。
他轉身,走向遮陽傘下的帆布椅。
大長腿邁得從容。
西褲摺痕筆挺。
像剛撣掉衣服上的一隻蒼蠅。
白露徹底癱倒在碎石子上。
指甲縫裡全是用力摳地留下的泥土。
她完了。
今天之後,不管是藍鯨傳媒,還是別的資方。
沒人敢再用她。
這張精心動過刀子的臉,成了內娛最大的笑話。
姚導演站在藍色垃圾桶旁邊。
衣服從裡到外濕透了。
貼在肉上。
熱風一吹,透心涼。
他看著白露的下場。
後槽牙咬得死緊,才沒讓自己抖出聲。
這位活閻王。
不僅有鈔能力。
手裡還捏著整個娛樂圈的底牌。
這還怎麼玩?
現場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遠處的花海里,宋雨琦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她正舉著一朵紅玫瑰,跟跟拍導演比劃著名什麼。
笑聲時不時傳過來。
跟這邊的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姚導演擦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不能再冷場了。
再讓這位爺待得不順心,下一個被扒光底褲的就是自己。
他得趕緊把流程往下走。
他抓起掛在腰上的大喇叭。
按下開關。
沒響。
沒電了。
他急得拍了兩下喇叭筒,拍出一手灰。
乾脆把喇叭扔在地上。
雙手攏在嘴邊,扯開破鑼嗓子喊。
「各部門準備!」
聲音在場地上空迴蕩,帶著顫音。
「直接進入最終環節!」
「撕名牌大戰!」
場務們如夢初醒。
趕緊推著設備車,拉開場地的黃色隔離帶。
手忙腳亂地布置最後的場地。
跑男團的幾個嘉賓也鬆了一口氣。
趕緊活動手腳。
試圖驅散剛才被姜楠生支配的恐懼。
李辰從遮陽傘下走出來。
他脫了外面的黑色運動外套。
扔給旁邊的助理。
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緊身運動背心。
胸肌和肱二頭肌把衣服撐得鼓鼓囊囊。
他站在陽光下。
雙手交叉在胸前。
用力掰動手指骨節。
「咔吧,咔吧。」
關節爆響聲清脆。
他扭了扭粗壯的脖頸。
兩邊的大筋繃起。
汗水在黝黑的皮膚上反光。
視線越過忙碌的場務。
落在坐在帆布椅上閉目養神的姜楠生身上。
姜楠生穿著白襯衫。
領口敞開。
肩膀雖然寬。
但布料下看不出什麼誇張的肌肉線條。
體格比起常年泡在健身房的李辰,顯得單薄不少。
李辰深吸了一口氣。
肺管子裡吸進一口熱風。
剛才被資本和權勢壓得抬不起頭。
面子裡子全丟光了。
憋屈得要命。
現在是體力活。
這是他的絕對領域。
他可是跑男的大黑牛。
力量擔當的標籤貼了這麼多年。
只要在撕名牌上贏了這尊活閻王。
至少能向全網證明,自己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多少能找回點男人的場子。
他摸了摸後背上的名牌。
魔術貼粘得很牢。
發出一聲刺啦的響動。
粗壯的小腿肌肉繃緊。
甩開膀子,大步朝著那張帆布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