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琦的食指戳在白襯衫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棉布，觸感像戳在鋼板上。
她沒收回手。指肚又用力按了兩下。
「硬的。」
她仰著臉，大眼睛裡全是好奇。
姜楠生垂下眼。
看著那根白皙的手指。指甲蓋邊緣還有一點沒舔乾淨的黃瓜味薯片渣。
剛才單手掀翻兩百斤壯漢的煞氣，散了個乾淨。
頭頂的金色面板安靜懸浮。
【實時心聲：這也太酷了吧！裡面是不是藏著機關？能發射雷射嗎？】
姜楠生喉結滾了一下。
「不是鋼鐵俠。」
他聲音放低。比剛才罵李辰時輕了幾個度。
「沒裝反應堆，飛不起來。」
宋雨琦「哦」了一聲。有點失望。
手縮了回去，把那半個空的薯片袋揣進褲兜。
姜楠生抬起左手，捏住右腕的袖扣。
解開。
慢條斯理地把白襯衫的袖子往上卷。
露出小臂。
場館裡的無影燈打下來。
姜楠生的小臂上，貼合著一層深黑色的機械護甲。
啞光。沒有金屬反光。
像一層緻密的黑色龍鱗。
細微的藍色呼吸燈在縫隙里閃爍。頻率跟心跳一致。
周圍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
癱在地上的李辰瞪大了眼。下巴的疼都忘了。
姚導演死死抓著大喇叭，指節泛白。
真有裝備。
宋雨琦湊近了一步。
鼻尖差點貼上那層黑甲。
「這到底是什麼呀？」
她吹了口氣。幾根亂發拂在機械錶面。
「微型外骨骼。」
姜楠生耐著性子。
五指微微張開。
「嗤——」微小的排氣聲。
黑色的碳纖維鱗片順著肌肉紋理活動。
「高分子納米材料。自重不到八百克。」
他指了指手腕處的一個微型銀色關節。
「傳動靠液壓。這裡面是航空級阻尼液。」
他講得認真。
宋雨琦聽得直眨眼。
兩個字以上的專業詞彙，全從她左耳進右耳出了。
「阻尼什麼？」她抓了抓臉頰。
「就是……」
姜楠生頓住。
看著她懵懂的臉。
跟她講流體力學和納米傳動，確實難為了點。
他想了想。
右手翻轉，掌心朝上。
「看好。」
大拇指扣在中指關節上。
腦電波傳感器讀取指令。
手背上的黑色鱗片突然解體。
在半空中重組。
不到兩秒。
一朵巴掌大的黑色機械玫瑰，在他掌心綻放。
花瓣層層疊疊。
藍色指示燈在花蕊處亮起。幽幽的光。
宋雨琦嘴巴張成了O型。
「哇——」
她伸出兩隻手，想碰又不敢碰。
「還會變形！」
姜楠生看著她。
「一點微型記憶金屬的延展應用。」
他手腕往前遞了遞。
「拿著玩。」
那朵機械玫瑰脫離主裝甲。落進宋雨琦手裡。
有點壓手。帶著姜楠生體溫的餘熱。
宋雨琦捧著機械花，笑出了聲。
眼睛彎成了月牙。
直播間B機位。
彈幕徹底瘋了。
畫風從剛才的武打片，硬生生切成了科幻偶像劇。
「我靠！星曜科技已經把外骨骼做到這地步了？！」
「不到八百克！單手掀翻李辰！這技術要軍用的吧！」
「我是機械工程的研究生，我給大佬跪了！」
「他給她變了一朵機械花啊！拿造價千萬的科技逗女孩開心？」
「跑男變科教片了？我麻了。」
「這種長得帥、有千億資產、還能單手造機甲的男人，真的存在嗎？」
姚導演蹲在鏡頭外面。
拿著對講機的手抖得像篩糠。
「收視率多少了？」他壓著嗓子問後台。
對講機里傳來導播破音的吼叫。
「破八了！全網伺服器都在報警！」
「科技圈那幫大佬全湧進來了，一幀一幀截屏分析呢！」
姚導演一屁股坐在地上。
涼氣順著尾椎骨往上竄。
這哪是錄綜藝。
這是在見證人類科技的轉折點。
場館中央。
宋雨琦撥弄著機械玫瑰的花瓣。
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脆。
姜楠生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
耐心得像個陪小女孩玩過家家的老父親。
「按中間那個藍燈。」姜楠生提醒。
宋雨琦伸出食指。按下。
花瓣瞬間收攏，變成了一個圓潤的黑球。
「好神奇！」
她像個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沒人敢去打擾他們。
李辰早就被幾個場務扶到邊上。拿冰袋敷著下巴。
其他嘉賓像鵪鶉一樣縮在角落。
整個場地，成了姜楠生和宋雨琦的專屬秀場。
除了一個人。
黃頭髮小鮮肉。
他今天一整天都被當成了空氣。
開場被無視。遊戲被碾壓。
剛才姜楠生手撕李辰，鏡頭更是沒掃到他半片衣角。
他簽的可是按出鏡時長算錢的合同。
再這麼下去，這期節目播完，粉絲都得掉光。
不行。
必須得有存在感。
黃頭髮咬了咬牙。
冷汗順著額角滑下來。流進眼睛裡。
他看了看場中央的兩個人。
姜楠生正低頭教宋雨琦怎麼重組機械花。
背對著這邊。
宋雨琦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裡那個黑球上。
她的背後，貼著那張白底黑字的名牌。
就在腰線往上一點的位置。
黃頭髮咽了口唾沫。
這不就是個機會？
撕了宋雨琦。
在姜楠生眼皮子底下。把這個唯一的女嘉賓淘汰掉。
膽子夠大。噱頭夠足。
只要手速夠快。撕完就跑。
這是規則允許的遊戲行為。姜楠生總不能為了個遊戲殺了他。
想到熱搜上可能出現的詞條。
黃頭髮覺得心跳快得要炸開。
他墊起腳尖。
特製的籃球鞋底踩在木地板上，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像一隻盯上腐肉的鬣狗。
貼著牆邊。繞開了幾個場務的視線。
慢慢朝著場中央摸過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姜楠生還在說話。聲音平緩。
「記憶金屬有耐疲勞性，不能用力扯。」
宋雨琦乖乖點頭。「哦哦。」
兩米。
黃頭髮小鮮肉躲在攝影機滑軌的支架後面。
宋雨琦那張白色的名牌，就在眼前。
近在咫尺。
能看清上面手寫的「宋雨琦」三個字。
旁邊還畫了個醜醜的笑臉。
這女人真蠢。
參加撕名牌還敢把後背露給別人。
黃頭髮屏住呼吸。
小腿肌肉繃緊。
左腳猛地發力蹬地。
鞋底和木地板摩擦。
「吱——」
一聲短促的聲響。
他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射了出去。
右手手掌張開。五根手指像鉤子。
直直探向宋雨琦背後的名牌。
一尺。
半尺。
指尖已經觸碰到了魔術貼粗糙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