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衝過來了。兩百斤的肉山。
黃色的短袖T恤被汗水浸透。貼在厚實的後背上。
他邁出左腿。
實木地板發出痛苦的呻吟。
四米的距離。不到一秒。
風壓撲面而來。夾雜著酸澀的汗味。
李辰的臉上沒有表情。牙齒把下嘴唇咬出了一條白印。
這是打算下死手。
姜楠生沒躲。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探到了西褲後腰那個黑色的金屬暗扣上。
往下按。
「咔噠。」
金屬簧片彈開的聲音。
緊接著，一陣細微的嗡鳴聲從他白襯衫下傳出。
像是一百隻蜜蜂在同時振翅。
白襯衫的布料突然繃緊。
右臂的袖管下，有什麼東西在貼著皮膚快速遊走。
那是星曜科技實驗室未公開的初代機。
納米級碳纖維微型外骨骼。
造價三千萬美金。
順著脊椎，一路延伸到右手指尖。
細密的微型液壓杆發出「嗤」的排氣聲。
聲音很小。只有姜楠生自己聽得見。
李辰像一輛失控的皮卡。
雙手已經探出。直奔姜楠生的肩膀。
距離半米。
姜楠生抬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
動作慢條斯理。像是要接住一片落葉。
手掌擋在了胸前。
「砰！」
肉體和手掌撞擊。
聲音悶得像是在水下敲了一記悶鼓。
時間仿佛卡殼了。
李辰的臉因為慣性猛地往前懟。
兩腮的橫肉劇烈甩動。
汗水被震得飛濺出去。在場館的聚光燈下閃著白光。
他粗壯的胳膊死死抵著姜楠生的手掌。
沒動。
姜楠生紋絲不動。
黑色的手工皮鞋，依然踩在剛才那個木地板的接縫處。
連一毫米都沒有後退。
脊背挺得筆直。
白襯衫連一個多餘的褶皺都沒起。
李辰脖子上的血管快要炸開了。
他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吼。
後槽牙咬得嘎吱響。口腔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雙腿像兩根樁子一樣死死釘在地上。拼命往前推。
推不動。
感覺像是在推一堵生了根的承重牆。
姜楠生的那隻右手，像鋼筋水泥澆築的一樣。
場邊。
姚導演的假牙咬到了舌尖。
血絲滲出來。他沒覺得疼。
鄭凱手裡拿著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那是兩百斤的李辰。加上衝刺的巨大慣性。
就算是一頭真牛，也得被撞得退兩步。
B機位的鏡頭死死咬著兩人。
直播間的彈幕卡住了。
三千萬在線人數。
屏幕上乾乾淨淨。
一秒鐘後，白色的字體像雪崩一樣蓋住了整個屏幕。
「威亞呢？我不信！絕對吊鋼絲了！」
「牛頓的棺材板壓不住了！」
「姜少那是手還是液壓機啊？」
場上。
李辰還在死撐。
汗水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
他眼前開始發黑。胸腔里憋著的一口氣快要用盡了。
「力氣用完了？」
姜楠生開口了。
聲音很淡。在空曠的場館裡散開。
李辰沒法回答。他一張嘴，那口氣就散了。
姜楠生沒等他說話。
五根貼著微型外骨骼的手指，微微收攏。
扣住了李辰的肩膀。
「嗤——」
一聲極輕的液壓馬達運轉聲。
姜楠生的右臂往外一撥。
不是推。是撥。
像拂去肩膀上的一隻蒼蠅。
兩百斤的李辰，雙腳瞬間離地。
在半空中劃出一個半圓。
他根本來不及調整重心，整個後背就暴露在了姜楠生面前。
姜楠生右手順勢往前一探。
指尖捏住那塊白底黑字的姓名牌。
手腕翻轉。
「嘶啦——」
魔術貼被強行撕開。
在這個死寂的體育館裡，刺耳得像在撕裂布帛。
李辰失去平衡。砸在地上。
這次不是臉著地。
側身砸在地板上。滑出去兩米。
胸口劇烈起伏。像個破風箱。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的無影燈。
整個人都虛脫了。
不是摔疼的。
是被那種違背常理的力量差距，硬生生嚇破了膽。
姜楠生站在原地。
兩根手指夾著那張印著「李辰」兩個字的白色名牌。
隨手一甩。
名牌在空中飄了兩圈。
落在李辰的臉頰旁邊。
白襯衫依舊乾乾淨淨。
只在袖口的地方，有一點極淡的藍光一閃而過。
那是外骨骼散熱孔的指示燈。
整個場館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黃頭髮小鮮肉往後退了一步。
後背貼著冷冰冰的牆磚。
牙齒打著擺子。
這活爹是不是在身上裝了機械臂？
姜楠生頭頂的系統面板跳動。
滿場的數據全變了。
李辰頭上的紅光閃爍。
【實時心聲：怪物。我的腰好像斷了。】
鄭凱頭上的數據卡住了。
【實時心聲：媽媽我要回家。這節目沒法錄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算計全成了笑話。
沒人敢出聲。
姜楠生沒看地上的李辰。
左手依然插在西褲口袋裡。右臂自然垂下。
襯衫袖管下，一層深黑色的紋路在緩緩褪去。
「咔噠。」
齒輪咬合。外骨骼進入待機狀態。
「噠、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
宋雨琦從長板凳上跳了下來。
白色的帆布鞋踩在打蠟的木地板上。聲音很輕。
她沒像其他人那樣嚇得腿軟。
手裡還捏著那半個空薯片袋。小跑著湊了過來。
停在姜楠生面前。
她仰著頭。
大眼睛瞪得溜圓。
裡面沒有恐懼，只有好奇。
視線順著姜楠生的臉，一路往下，落在他的右胳膊上。
她伸出食指。
大著膽子，在姜楠生白襯衫的右臂上輕輕戳了兩下。
觸感很硬。
宋雨琦眨了眨眼。
「哇……」
軟糯的嗓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你是鋼鐵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