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高頻的電子警報聲穿透力極強。
像金屬刮擦玻璃。
場館穹頂的四組陣列大音響同時震響。
聲音在木地板和天花板之間來回撞擊。
黃頭髮痛苦地捂住耳朵。
後背死死貼著踢腳線。
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葉子。
陣列音響里,毫無起伏的機械合成音蓋過了警報。
「謊言指數:100%。」
字正腔圓。大得震人耳膜。
黃頭髮放下手。
指甲在打蠟的地板上摳出幾道白印。
他大口喘著氣。臉上的五官扭曲在一起。
「假的!」
他扯著破音的嗓子吼叫。
「你買通了節目組!你黑了設備!這是合成的!」
他手指著姜楠生。手臂發著顫。
「我簽了保密協議的!你這是誹謗!」
「我十萬人的演唱會,憑什麼說我假唱!」
直播間B機位里。
黃頭髮的死忠粉聞風而動。
彈幕瞬間被統一格式的控評文案刷滿。
「保護哥哥!資本家下場造謠!」
「我們哥哥每天練聲練到凌晨,絕不可能假唱!」
「抵制星曜科技!我們要報警!」
滿屏的污言穢語。
姜楠生沒看屏幕。
他低頭看著癱在牆角的黃頭髮。
眼神很淡。
像在看一隻翻倒在路邊的臭蟲。
「保密協議?」
姜楠生聲音不緊不慢。
左手抬起。拇指搭在右腕的黑色外骨骼關節上。
「在星曜的伺服器面前,你連一條底褲都穿不上。」
指尖按下。
「咔噠。」
場館上方,那塊巨大的四面懸掛式記分屏突然亮起。
冷藍色的光柱打在木地板上。
照亮了黃頭髮慘白的臉。
大屏幕閃爍了兩下。
出現了一段視頻。
畫面是上周鳥巢體育場的演唱會現場。
黃頭髮穿著滿是亮片的西裝,在台上又蹦又跳。
手裡握著鑲鑽的麥克風。
視頻右上角,有個紅色的倒計時。
姜楠生按下了播放鍵。
音響里傳出的,不是電視轉播里空靈完美的修音版。
而是導播台內部攔截的。
干音軌。
沒有伴奏。沒有墊音。沒有百萬級調音師的修飾。
純粹的人聲原唱。
第一句歌詞出來。
場館裡死一般的寂靜。
乾癟。嘶啞。
像兩塊砂紙在用力摩擦。
氣息完全是亂的。
唱到高音部分,聲音直接劈了叉。
像被人踩住了脖子的公鴨,發出刺耳的「嘎——」。
緊接著是一連串粗重的喘息。
「呼……呼……」
麥克風裡甚至能聽到他跑動時打嗝的聲音。
但在畫面里,他依然深情款款地閉著眼睛。
嘴型和聲音完全對不上。
假唱。
實打實的假唱。
而且真實嗓音難聽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黃頭髮的血液瞬間涼透。
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頭頂的大屏幕。
下巴脫臼一般張著。
怎麼可能?
那段干音軌鎖在傳媒公司的最高級加密伺服器里。
只有三個高層有密碼。
星曜科技只用了一秒鐘。
就扒出來掛在全網幾千萬人面前公開處刑。
直播間裡的彈幕停滯了足足五秒。
控評的水軍連文案都忘了發。
真正的路人盤爆發了。
「臥槽……這是碳基生物能發出的聲音?」
「救命!我的耳朵流產了!」
「這特麼比我奶奶在村口罵街還難聽!」
「這就是每天練聲練到凌晨?練的是怎麼憋氣吧!」
黃頭髮死忠粉的防線瞬間崩潰。
信仰碎了一地。
少數幾個還在嘴硬的粉絲,打出的字連他們自己都不信。
「收音……這肯定是收音設備壞了!」
黃頭髮跪在地板上。
膝蓋骨磕著硬木板。發出悶響。
他還在掙扎。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設備壞了。我那天感冒了!嗓子發炎!」
他衝著姜楠生大喊。
眼角飆出兩滴冷汗。
姜楠生看著他。
左手插回西褲口袋。
「嗓子發炎?」
他輕嗤了一聲。
手腕翻轉。
外骨骼的藍牙模塊發出低頻的嗡鳴。
大屏幕上的視頻切斷。
畫面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手機錄屏界面。
綠色的微信聊天框。
像瀑布一樣瘋狂向下滾動。
滿屏。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片。
左側的聯繫人備註,大得刺眼。
「杭州後援會-小雪」。
「上海榜一大姐」。
「北京區站姐-婷婷」。
「劇組統籌-李姐」。
「大二學妹-瑤瑤」。
五個不同的頭像。五個不同的聊天窗口。
畫面停止滾動。
定格在五張拼接在一起的聊天截圖中。
時間戳清晰可見。
全部發生在鳥巢演唱會結束後的那個凌晨。
凌晨一點十五分。
發給杭州後援會小雪:「寶貝,今晚穿那套水手服來酒店等我。房卡在樓下前台。」
凌晨兩點半。
發給上海榜一大姐:「姐姐,那個愛馬仕包包人家想要嘛。你給我買,明晚的時間全是你的。」
凌晨三點四十分。
發給北京站姐:「乖,把應援集的錢先轉我卡里應急。過兩天加倍還你。」
清晨五點。
發給大二學妹:「昨天太累了。你要是懷孕了就去打掉,錢我出。別煩我。」
精確到分鐘的時間管理。
每一句話,都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
這還不算完。
屏幕往下滑動。
幾張極度露骨的照片占據了半個屏幕。
關鍵部位被打上了星曜科技自動生成的馬賽克。
但那張黃頭髮的臉。
還有他鎖骨上方那個引以為傲的飛鷹紋身。
拍得清清楚楚。
連像素都沒糊一點。
甚至還有兩段長達一分鐘的語音。
屏幕上的聲波條隨著聲音跳動。
「粉絲都是腦殘。隨便哄兩句就心甘情願掏錢。」
「真把老子當神拜。昨晚那個還是個處,真沒意思。」
語音是原聲。
沒修音。
公鴨嗓和剛才的干音軌完美重合。
場館裡的空氣凝固了。
姚導演一屁股坐在摺疊椅上。
椅子承受不住重量,兩條腿直接被壓彎。
他連人帶椅翻在地上。
爬都爬不起來。
宋雨琦站在姜楠生身後。
手裡的半個薯片袋掉在地板上。
她捂住嘴。
大眼睛裡全是震驚和厭惡。
往後退了兩步。生怕沾上一點髒東西。
黃頭髮癱了。
骨頭被人從脊椎里一截截抽走。
他像一灘軟肉。爛在地板上。
喉嚨里發出毫無意義的咯咯聲。
兩眼翻白。
完了。
全完了。
星曜科技這根本不是爆料。
這是直接開著航母把他的老巢連根拔起。
連渣都不剩。
直播間裡,不僅是粉絲。
各大讚助商、代言品牌的公關部連夜加班。
微博熱搜榜前十。
在這一分鐘內,全換成了他的名字。
後面跟著刺眼的深紅色「爆」字。
法制咖。海王。詐騙。誘姦。
每一條都夠他在局子裡踩幾年縫紉機。
姜楠生切斷了投屏信號。
大屏幕閃爍了兩下,恢復黑屏。
場館裡重新暗了下來。
只有無影燈的光柱打在中央。
姜楠生側過身。
目光從黃頭髮那灘爛泥上移開。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對付這種垃圾,多說一句都嫌髒嘴。
視線越過籃球架。
慢吞吞地,掃向站在牆角的那排常駐嘉賓。
李辰用毛巾死死捂著嘴。
額頭上的汗珠像黃豆一樣往下砸。
砸在黃色的短袖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他兩條粗壯的腿在發抖。
膝蓋打著擺子。
鄭凱貼著牆。
雙手背在身後。指甲把牆皮摳出了一條縫。
牙齒咬著口腔內側的軟肉。
咬出了血腥味。
渾身僵硬得像一塊木板。
還有幾個女團偶像。
臉色比刷了膩子的牆還白。
眼妝暈開了。也不敢伸手去擦。
他們死死盯著姜楠生右手腕上那層黑色的外骨骼。
那不是裝備。
那是懸在整個娛樂圈頭頂的鍘刀。
只要那根手指再按一下。
底褲就會被扒得連灰都不剩。
每個人身上都不乾淨。
每個人都在算計。
現場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吹出的冷風聲。
夾雜著幾道粗重的、帶著恐懼的喘息。
下一個。
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