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出風口的冷風打著旋兒。
吹動地板上一小塊撕碎的塑料包裝膜。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場館中央。
癱在地上的黃頭髮已經沒動靜了。
像一灘散發著酸臭味的爛肉。
姜楠生站在原地。
右臂微垂。袖管下的黑色碳纖維外骨骼進入待機狀態。
細密的縫隙里，幽藍色的指示燈兩秒閃爍一次。
像某種機械巨獸平穩的呼吸。
他抬起頭。
視線越過黃頭髮。掃向貼著牆根站成一排的常駐嘉賓。
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李辰背貼著牆磚。寬厚的肩膀使勁往裡縮。
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裡。
鄭凱低著頭。雙手死死摳著褲縫。
大腿肌肉痙攣般地抽動。
姜楠生沒說話。
腦海里的系統發出一聲輕響。全息面板在視網膜上展開。
一片刺眼的血紅。
十幾個人。十幾塊懸浮的數據板。
像一排倒掛在半空的鍘刀。滴著血。
姜楠生的目光落在最左邊。
那是圈內出了名的老好人張哥。
常年在綜藝里立著「寵妻狂魔」和「顧家好男人」的人設。
每逢情人節必髮長文表白老婆。微博置頂全是全家福。
此刻，張哥頭頂的紅光亮得發紫。
【謊言指數：95%】
【真實人設：重度出軌慣犯。】
【實時心聲：完了完了。他連黃頭髮的微信記錄都能扒出來，要是查到我給那個女大學生買的兩套房，我老婆非得找我分家產不可。昨晚剛從澳門輸了八百萬，千萬別點我的名。】
姜楠生扯了一下嘴角。
冷笑。
他邁開腿。
黑色皮鞋踩在打蠟的木地板上。「嗒。」
張哥渾身一激靈。
雙手交握在胸前，用力搓著。掌心全是冷汗。
姜楠生沒走到他面前。隔著三米遠停下。
「澳門百花廳的籌碼，拿你老婆的通告費抵的？」
一句話。沒頭沒尾。
張哥的臉瞬間褪了血色。灰敗得像刷了一層水泥。
「我……」
他嘴唇哆嗦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雙膝一軟。
「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膝蓋磕著硬木板。他連伸手去揉的力氣都沒了。
姜楠生視線平移。
落在中間那個穿白裙子的女星身上。
新晉清純玉女小花，劉清。
經紀公司給包裝的「富家千金逐夢演藝圈」劇本。
平時出入全身上下都是限量版高定。
她頭頂的面板同樣紅得滴血。
【謊言指數：92%】
【真實人設：靠父母吸血包裝的老賴之女。】
【實時心聲：別看我！別看我！我媽欠包工頭的兩千萬絕對不能曝光，下個月還有個大牌代言要簽呢。這活爹怎麼專門盯著人的死穴戳啊。】
姜楠生看著她那件純白色的絲質連衣短裙。
「這件衣服，六十萬？」
他聲音不重。像隨口閒聊。
劉清死死咬著下嘴唇。
新做的法式美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里。
「姜、姜少……」
她聲音發著抖。眼眶裡包著眼淚，試圖用習慣性的柔弱矇混過關。
「你媽在國內限高，連高鐵都坐不了。」
姜楠生語氣平淡。
「那兩千萬工程款，夠你買三十件這裙子了。」
劉清腦子裡「轟」的一聲。
假睫毛被冷汗泡開。一半粘在眼皮上，一半耷拉下來。
她捂住臉。靠著牆滑坐在地上。
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全場死寂。
不需要外骨骼接管大屏幕。
不需要投屏什麼鐵證如山的聊天記錄。
姜楠生就站在那。
隨口兩句話。連個髒字都沒帶。
直接把這兩人的底褲扒了個乾乾淨淨。
把整個娛樂圈苦心經營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貼牆站著的其他明星，呼吸都快停滯了。
沒人敢抬頭看他。
生怕這本生死簿下一個就念到自己的名字。
直播間B機位里。
三千萬在線觀眾看瘋了。
彈幕徹底蓋住了畫面。
「臥槽！張哥出軌？他在澳門賭博？」
「老賴之女？劉清天天在微博曬豪車，原來用的是農民工的血汗錢！」
「姜少這哪裡是錄節目，這是來內娛掃黑除惡的吧！」
「實錘了！星曜科技絕對掌握了什麼讀心術！」
「娛樂圈判官降臨！閻王爺點名了！」
「判官」兩個字，開始在屏幕上瘋狂刷屏。
字字句句，都在為這場單方面的屠殺叫好。
姜楠生看著這群癱在地上、縮在牆角的明星。
胃裡泛起一陣反胃。
全員面具。全是爛瘡。
這地方連呼吸的空氣都透著腐臭。
他懶得再看。
直接轉過身。
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角落裡的宋雨琦身上。
她還站在那個軟包護墊前面。
手裡捧著那顆黑色的機械圓球。
正低著頭，拿白皙的手指在球面上小心翼翼地戳著。
完全沒聽懂剛才姜楠生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聽到腳步聲。
宋雨琦抬起頭。
大眼睛忽閃了兩下。
「這個按了沒反應了。」
她舉起手裡的黑球，有點委屈。
「我是不是把它弄壞了？」
姜楠生身上的煞氣瞬間收斂。
他走過去。
「沒壞。聲控鎖了。」
他低頭。看著她那張沒有任何算計的臉。
「渴不渴？」
宋雨琦舔了舔嘴唇。
剛才吃了半包薯片，確實有點干。
她點點頭。
姜楠生轉頭。視線掃向還趴在地上裝死的姚導演。
「水。」
就一個字。
姚導演連滾帶爬地從摺疊椅碎片裡爬起來。
抓起一瓶沒開封的百歲山。
弓著腰，一路小跑遞過來。
手抖得連瓶蓋都擰不開。
姜楠生接過來。單手擰開瓶蓋。
遞給宋雨琦。
畫面割裂到了極點。
一邊是血流成河、全員塌房的修羅場。
一邊是拿千萬級外骨骼逗女孩開心的偶像劇。
但這種鎮壓全場的平靜，沒維持多久。
導播台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桌椅碰撞的亂響。
副導演小王手裡抓著一個平板電腦。
像被狗咬了腳後跟一樣，從設備堆里沖了出來。
腳下被電線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倒。
「啪。」
平板脫手飛出。砸在地板上。
屏幕裂開幾道蜘蛛網一樣的白紋。
小王顧不上疼。連滾帶爬地撲向平板。
抓起來。滿頭大汗地看向姚導演。
「導、導演！炸了！」
他聲音劈了叉。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大呼小叫什麼！」姚導演擦著腦門上的汗。
這祖宗剛消停，可別再出岔子了。
「網、網上炸了！」
小王把那台屏幕碎裂的平板舉高。手指哆嗦著點在屏幕上。
那是微博的實時熱搜榜。
原本掛在第一的「黃XX假唱海王」。
已經被另一條詞條硬生生擠了下去。
【資本滾出娛樂圈！】
後面跟著一個刺眼的黑色「爆」字。
詞條里的閱讀量，在短短五分鐘內突破了兩億。
黃頭髮小鮮肉的那一千多萬粉絲。
那群在粉圈裡號稱戰鬥力最強、最瘋魔的腦殘粉。
徹底組織起來了。
平板屏幕上的畫面還在跳動。
無數個統一頭像的帳號，像工蟻一樣瘋狂發帖。
「抱走哥哥！那干音軌絕對是AI合成的！」
「星曜科技利用資本手段防爆我們哥哥！」
「偽造聊天記錄！他侵犯隱私權！」
「什麼判官？他就是個只會用錢砸人的暴發戶！」
「那個宋雨琦就是個陪睡的蕩婦！」
甚至有人把姜楠生單手掐住黃頭髮脖子的截圖放大了。
配上血紅的字體。
【當眾殺人！法制咖姜楠生滾出內娛！】
輿情的反撲，比想像中來得更瘋、更無腦。
幾百個五百人的大群同時下發控評文案。
各種污言穢語，把星曜科技的官微和跑男節目組的官微沖得徹底癱瘓。
小王舉著平板。手腕抖個不停。
「他、他們的粉絲後援會發了聯合聲明。」
小王咽了口唾沫。
「說要人肉姜少。要去星曜科技樓下潑油漆……」
平板電腦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屏幕頂端彈出一行推送。
【黃XX全球粉絲後援會：我們不懼強權！請姜楠生立刻滾出娛樂圈並登報導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