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雙手死死抓著平板電腦。
屏幕裂了三道白紋。玻璃碴子扎得掌心發麻。
字跡跟著裂紋歪斜。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紅色字體。
【姜楠生滾出娛樂圈！】
【保護哥哥，星曜科技偽造證據！】
姜楠生垂眼。視線落在屏幕上。
目光掃過那句帶了宋雨琦名字的髒話。
他舌尖頂了頂左腮。下頜骨的線條繃得發硬。
旁邊，宋雨琦剛擰開百歲山瓶蓋。
喝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著。
完全不知道網上正在發生什麼。
姜楠生沒接平板。
他覺得這群在鍵盤後面叫囂的粉絲，像下水道里的老鼠。
隔著網線，以為自己天下無敵。
他從不跟老鼠吵架。
遇到下水道，直接用水泥填平。
黑色直板手機從褲兜里摸出來。
直接撥號。
「嘟」聲只響了半秒。
「姜董。」林秘書的聲音沒有波瀾。
「網上的垃圾看到了？」姜楠生看著牆角癱成爛泥的黃頭髮。
「看到了。後援會正在組織水軍刷榜。要封號嗎？」
「不用。」
姜楠生聲音很淡。
「封號太便宜了。把視頻源文件放出去。無碼的。」
電話那頭只有鍵盤敲擊聲。
「全部平台？」
「全部。」姜楠生想了想，補充，「只要是關注過他的帳號，強制推送彈窗。」
掛斷。
海市，某大學宿舍。
女生正劈里啪啦敲著鍵盤。
手指在屏幕上打出殘影。
「我們哥哥清清白白，絕對是你們AI合成的！」
這句話剛打完，還沒點發送。
手機屏幕突然卡住。
綠色的微信群界面消失。
屏幕一黑。
接著，一個占滿全屏的視頻彈窗跳了出來。
沒有GG。沒有緩衝。
畫質是頂級的4K超清。
畫面里，黃頭髮穿著浴袍，坐在酒店沙發上。
懷裡摟著一個看不清臉的女孩。
女孩的臉被打了一隻卡通豬頭貼紙。
但黃頭髮的臉，清晰得連下巴上的一顆粉刺都看得見。
他鎖骨上的飛鷹紋身，隨著動作上下起伏。
「真當老子在乎那群腦殘粉？」
黃頭髮本人的公鴨嗓從手機喇叭里傳出來。
「隨便賣個慘，她們就乖乖把生活費打過來。一群提款機。」
女生愣住了。
手指僵在半空。
她猛地去按手機側面的音量減小鍵。
沒用。
音量被程序強制鎖死在最大。
那句「一群提款機」在安靜的宿舍里迴蕩。
她去點屏幕右上角的叉。
按不下去。
強制播放，無法退出。
視頻切到了下一段。
酒店走廊監控視角。
黃頭髮把一個醉酒的女孩拖進房間。動作粗暴。
時間戳顯示是前天凌晨四點。
女生的眼圈紅了。
屏幕上的光打在她慘白的臉上。
這不可能。
哥哥每天在微博發晚安，說自己十點就睡了。
這不是真的。
可是那張臉，那嗓音，甚至連浴袍袖口露出的那塊限量版手錶。
都是粉絲集資送的生日禮物。
不光是她。
全國各地。寫字樓、地鐵車廂、奶茶店。
只要是關注過黃頭髮超話的粉絲。
手機全部被星曜科技接管了十秒鐘。
甚至連翻牆去外網發帖的海外粉。
頁面也同時變成了一整塊視頻播放器。
網絡數據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微博上的水軍控評瞬間消失。
粉絲群里鴉雀無聲。
那些一分鐘前還在叫囂著「保護哥哥」的人。
此刻全看著屏幕上那個醜態百出的男人。
十秒強制播放結束。
手機恢復正常。
緊接著，微博熱搜榜像發生了十級地震。
前排詞條全部換血。
#黃XX 視頻實錘#
#脫粉#
#還我血汗錢#
#退圈#
全是深紅色的「爆」。
粉絲的信仰塌了。
徹底崩塌。
之前有多瘋狂，反噬就有多慘烈。
超話里，大批老粉開始發黑頭像。
帶頭氪金的幾個大站姐，直接甩出了帳單。
把這些年集資買水軍、買禮物的明細全貼了出來。
「退錢！」
「老子瞎了眼粉你這種垃圾！」
「去死吧！」
輿論風向瞬間倒轉。
剛才還在罵姜楠生的吃瓜群眾，現在全在下面點讚。
「姜少牛逼！」
「雷神之錘！求多錘幾個！」
文體中心室內場館。
大屏幕同步播放了那段無碼視頻。
視頻放完。切回黑屏。
場館裡只剩下中央空調的冷風聲。
黃頭髮趴在牆角的木地板上。
臉貼著冰涼的地板。
他看著掉在前方半米遠的對講機。那是小王跑丟的。
對講機里滋啦滋啦響。
傳出導播結巴的聲音。
「黃、黃XX的微博帳號……被封了。全網封禁。」
「官媒下場點名了。定性劣跡藝人。」
黃頭髮喉嚨里發出一聲漏氣般的慘笑。
他十年的摸爬滾打。
十年的立人設。
全完了。
被這個男人一個電話，碾成了灰。
他甚至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
常駐嘉賓們看著黃頭髮。
李辰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
鄭凱覺得腿肚子發軟，順著牆根滑了下去。
沒人去扶黃頭髮。
像躲避瘟疫一樣往旁邊縮。
姜楠生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牆角。
他轉過身。
走到長板凳邊。
宋雨琦已經喝完了水。空瓶子放在凳子上。
正低頭擺弄那朵黑色的機械玫瑰。
「走吧。」姜楠生說。
宋雨琦抬起頭。
「去哪？不撕名牌了？」
她看了一眼癱在地上的黃頭髮，又看了看縮在牆邊的其他人。
「不玩了。沒意思。」
姜楠生右手抬起。
袖管下的外骨骼發出細微的齒輪咬合聲。
「這裡太髒。」
他順手從林秘書手裡拿過西裝外套。搭在臂彎。
姚導演蹲在設備箱後面。
滿頭油汗。
聽到姜楠生要走，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今天這節目是沒法錄了。光是善後，就夠他喝一壺的。
姜楠生邁開腿。
皮鞋踩著木板，往場館大門走。
宋雨琦把機械花塞進口袋。小跑著跟上去。
場館外。熱浪滾滾。
七月的太陽毒辣。
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停在台階下。
司機老李拉開車門。
車廂里的冷氣透出來。
就在姜楠生準備上車的時候。
林秘書口袋裡的手機震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萬年沒有波瀾的臉上，眉頭皺了一下。
「姜董。」
林秘書快步走上前。把手機遞過去。
屏幕亮著。
是一條剛剛衝上微博熱搜第三的詞條。
帶有藍V認證的帳號。
【盛世娛樂集團聲明】。
盛世娛樂。
國內最大的經紀公司巨頭。
旗下頂流、影帝影后上百個。
占據了內娛半壁江山。
黃頭髮，就是他們今年花重金砸資源捧出來的搖錢樹。
屏幕上，是一張蓋著紅頭公章的律師函。
白紙黑字，用詞極度強硬。
「鑑於星曜科技及姜楠生先生，在未核實情況的前提下。」
「利用非法黑客技術，偽造視聽材料，大肆傳播。」
「嚴重侵犯我司藝人名譽權，並導致我司遭受巨額商業損失。」
「我司已報警處理。並將向法院正式提起訴訟。」
聲明最後一行。字號加粗。
「網絡不是法外之地，資本更不能一手遮天。要求姜楠生先生立刻公開道歉並賠償十億名譽損失費。否則，盛世娛樂將聯合業內百家公司，全面抵制星曜科技。」
律師函一出，網上再次炸鍋。
內娛巨頭亮劍了。
黃頭髮是死是活他們不在乎。
但星曜科技這麼搞，等於砸了整個經紀圈的飯碗。
誰敢簽真實協議？誰敢保證自己一身清白？
這封律師函，是行業巨頭對過江龍的警告。
帶著整個娛樂圈的威壓。
林秘書看著姜楠生。
「盛世娛樂的法務部已經向公安機關報案了。」
「說是我們侵犯了他們的商業機密和伺服器安全。」
勞斯萊斯車前。
姜楠生看著屏幕上那刺眼的紅章。
沒動氣。沒發火。
左手拇指在屏幕上隨意劃了一下。把聲明關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