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幻影停在台階下。
車門敞著。冷氣直往外冒。
外面是三十五度的高溫。
姜楠生站在柏油路上。
拇指滑過手機屏幕。
看著那封衝上熱搜第一、蓋著盛世娛樂大紅公章的律師函。
他笑了。
不是冷笑。
胸腔微微震動，喉嚨里溢出一聲很短的「呵」。
像在看雜技團里踩空了球的猴子。
手機丟給旁邊的林秘書。
「這破公司，嫌命長。」
宋雨琦湊過來。
手裡還捏著那個半空的黃瓜味薯片袋。
白色帆布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們要告你呀？」
她大眼睛眨了兩下。看著林秘書手裡的屏幕。
「不礙事。」
姜楠生偏頭看她。
「老李，後備箱裡的冰鎮西瓜切了。」
司機老李趕緊繞到車尾。
從車載小冰箱裡搬出一個渾圓的黑皮西瓜。拿刀切開。
紅色的汁水順著刀刃淌在案板上。
姜楠生拿回手機。
直接撥通了一個內部號碼。
嘟聲只響了一下。接通了。
「老闆。」
聽筒里傳出老常帶著點菸嗓的粗糙聲音。
背景音很雜。十幾台印表機同時在吐紙。還有人在喊著核對案號。
老常是星曜法務總監。
手底下養著兩百號打大案子的頂級訟棍。圈內人送外號「南山必勝客2.0」。
「看熱搜了？」
姜楠生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看著呢。」老常在那頭打了個哈欠。「一幫法盲在這寫小作文。那律師函連法條都引錯了兩條。拿公章嚇唬外行呢。」
「反訴。」
姜楠生看著腳邊搬家的一隊黑螞蟻。
「告名譽侵權？要多少賠償？十塊錢精神損失費噁心他們一下？」老常問。鍵盤敲得震天響。
「格局小了。」
姜楠生抬頭，看著刺眼的太陽。
「索賠一百億。」
老常那邊的鍵盤聲停了。
兩秒的安靜。
「行。理由呢？光一個侵權可撐不起一百億的盤子。法院立案庭都不收。」
「他們那個黃頭髮，去年想簽咱們的虛擬偶像代言。簽了意向書又毀約。有這事吧？」
「有。但那違約金封頂也就八百萬。」
「去查他的陰陽合同。查盛世娛樂這五年的所有公對公帳目。」
姜楠生語氣平淡。像在菜市場挑揀白菜。
「把他們偷逃稅款、洗錢的爛帳全挖出來。」
「連著這起名譽侵權。打包起訴。」
「一百億。」他重複了一遍。
「十分鐘內。我要看到回執。」
掛斷電話。
京城。國貿大廈六十八層。
盛世娛樂總裁辦公室。
王盛靠在真皮老闆椅上。
手裡端著半杯香檳。
他胖得流油。真絲襯衫的扣子被肚子撐得緊繃。
女秘書蹲在旁邊，拿濕紙巾一點點擦拭他皮鞋上的灰塵。
「老闆，律師函發了。」
公關總監站在辦公桌前。滿頭大汗。「熱搜買到了第一。」
王盛嘬了一口香檳。
淡黃色的酒液順著嘴角流在肥厚的下巴上。
他沒擦。
「星曜科技有錢怎麼了？這是娛樂圈。」
王盛把高腳杯重重磕在紅木桌面上。玻璃底座磕掉了一小塊。
「百家娛樂公司聯名抵制。他不低頭，以後他老婆在這個圈子連個龍套都接不到！」
桌上的紅色座機響了。
刺耳的急電鈴聲。
公關總監抓起話筒。聽了兩秒。
臉色刷地白了。血色退得乾乾淨淨。
「王、王總。」總監手直哆嗦，話筒掉在桌面上。「法務部打來的。」
「慌什麼！」
王盛瞪著眼。粗短的手指抓起話筒。
「王總！出事了！」法務部經理的聲音劈了叉。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腔。「星曜把咱們告了！」
「告就告。打官司拖他個三年五載。」王盛冷笑。
「不是名譽權官司！是經濟犯罪！」
經理在那頭大口喘著粗氣。「他們把咱們近五年的陰陽合同，全曝光了！」
王盛手一滑。
話筒滑出掌心，磕在桌面上。發出悶響。
「索賠一百億！法院傳票剛發到咱們郵箱。稅務那邊已經派車往咱們公司開了！」
王盛覺得胸口像被一柄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呼吸瞬間卡在嗓子眼裡。上不來氣。
他整個人往後仰。
真皮老闆椅發出嘎吱的慘叫。
「藥……」
王盛雙手在半空亂抓。打翻了那半杯香檳。
酒液灑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漬。
女秘書嚇得尖叫。
連滾帶爬地去拉老闆桌最底下的抽屜。
翻出一個白色的塑料小藥瓶。速效救心丸。
倒出七八粒棕色的小藥丸。硬塞進王盛嘴裡。
王盛乾咽下去。
臉變成了絳紫色。汗珠順著滿臉的肥肉往下滾。
「他怎麼敢……他哪來的帳本！」
網絡上。
盛世娛樂那封耀武揚威的律師函，剛掛在熱搜第一不到八分鐘。
一條新的微博空降。
沒買熱搜。純靠真金白銀的流量硬生生頂了上來。
發博人：星曜科技法務部。
只有兩行字。
「已向京城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提起訴訟。」
「附帶材料：盛世娛樂近五年陰陽合同明細、偷逃稅款流水。」
下面配了九張高清長圖。
沒有馬賽克。
每一筆帳。哪個明星簽的。走哪個皮包公司轉的帳。洗了多少錢。
清清楚楚。
牽扯了三十多個當紅明星。涵蓋了盛世娛樂一大半的搖錢樹。
最下面是一張訴狀掃描件。
索賠金額那一欄。
數字長得讓人眼暈。
整整一百億。
網友看傻了。
「臥槽！一百億！」
「這特麼是律師函？這是抄家滅門的聖旨啊！」
「盛世娛樂捧的那些頂流，全在名單上！全特麼是逃稅漏稅的賊！」
「星曜法務部太恐怖了。這帳本他們是怎麼搞到的？」
「別問。問就是黑科技碾壓。」
風向徹底變了。
剛才還聯合發聲，準備抵制星曜科技的那幾家娛樂公司。
嚇得連夜刪微博。
有的甚至直接把官微註銷了。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頭上。
文體中心外。
姜楠生靠在勞斯萊斯的車門上。
手裡拿著一塊冰鎮西瓜。咬了一口。很甜。
宋雨琦坐在后座。
抱著半個西瓜，拿不鏽鋼勺子挖著吃。吃得滿嘴紅汁。
林秘書舉著平板。
「姜董。稅務那邊立案了。盛世的股票剛開盤直接跌停。資金全被套死。」
姜楠生把瓜皮扔進老李撐開的黑色垃圾袋。
拿濕巾擦了擦手。
「讓老常盯死。一百億，少一毛都不行。」
他接過西裝外套。
「拿娛樂圈的規矩壓我。我把掀桌子當飯吃。」
國貿大廈。六十八層。
王盛吞了救心丸。胸口那股窒息感褪去一點。
他靠在椅子上。衣服被汗水濕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頭死豬。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個不停。
全是那些被曝光的明星打來罵娘的。
他不敢接。伸手把電話線拔了。世界清淨了。
「王總。樓下保安說，經偵的人已經進大堂了。」公關總監哆嗦著說。
「攔住！讓保安攔十分鐘！」
王盛猛地坐直身子。雙眼充血。
不能就這麼完了。
帳本曝光了。但他還有最後一張底牌。
輿論控制。
只要把熱搜強行壓下去。把那些要命的圖片全網和諧。
他就有時間轉移海外資產。
王盛抓起自己的私人手機。
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手抖得按錯了兩次鍵。
電話通了。
「老李。救命。」王盛嗓子啞得像磨砂紙。
那是微博的某位高層。
「微博這邊壓不住了！星曜砸了真金白銀引流！」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煩躁。「上面的領導都在關注！」
「我出三個億！」
王盛咬碎了牙。這筆錢原本是留著去海外買別墅的保命錢。
「把熱搜給我撤了！詞條全封！星曜科技的官微，直接給他禁言！」
王盛臉上的肥肉劇烈抽搐。
「三個億！買你十分鐘的最高權限！給我把這該死的反訴狀，從網上抹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