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楠生的話音落下。
四周熱風停滯。
林秘書點頭。「明白。」
他從西服內袋抽出平板電腦。解鎖。
白露趴在滾燙的柏油路上。
肩膀的劇痛讓她半邊身子發麻。
她聽懂了那句話的意思。
這不僅是不給活路。
是要把她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連根拔起。
「不……」
白露聲音劈得像兩塊砂紙在磨。
她顧不上疼。用僅剩的左手死死摳著地面的碎石。
指甲當場劈裂。血絲混著灰塵糊在指肚上。
「姜少,我改!我什麼都改!」
她像一條快乾死的泥鰍,瘋狂扭動著身子想往前爬。
兩個黑衣保鏢往前踏出半步。
牛皮軍靴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聲。
擋死了她所有的路。
姜楠生轉過身。背對著她。
「現在道歉?」
他聲音沒起伏,散在三十五度的高溫里。
「晚了。我要你在內娛徹底消失。」
林秘書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一條指令。十個字。
發進了星曜科技法務和公關的最高級別釘釘群。
三秒後。
白露掉在兩米外的手機,突然像瘋了一樣震動起來。
「嗡嗡嗡——」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王哥。
那是她的經紀總監。
白露眼底燃起最後一絲火星。
她手腳並用爬過去。一把抓起手機。
手指全是汗,滑了兩次才按下接聽鍵。
手抖得太厲害,直接按到了免提。
「白露!你特麼到底惹了誰!」
電話那頭,經紀人王哥的咆哮聲炸響。
伴隨著掀翻桌子的桌球聲。
「《長歌天下》劇組剛發了紅頭文件!女一號換人了!」
白露腦子嗡的一聲。
那是她陪了投資方三個月才拿到手的S級大餅。明天就要開機。
「還有!你那三個高奢代言,法務部全把解約函拍我臉上了!」
王哥在電話里喘著粗氣。像快斷氣了。
「違約金加起來兩點五個億!資方還要凍結公司帳戶!」
「你被全網封殺了!徹底完了!」
嘟。
電話掛斷。只剩盲音。
白露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她手指哆嗦著,點開微博APP。
頁面卡頓了兩秒。
跳出來的不是她六千萬粉絲的主頁。
是一個灰白色的提示框。
「該帳號因違反法律法規,現已永久封停。」
不僅是微博。
抖音、小紅書、豆瓣。
她用手指瘋狂切換後台程序。
所有帳號。無一例外。全灰了。
連百度百科裡搜「白露」兩個字,跳出來的都成了二十四節氣。
查無此人。
十分鐘前,她還是被幾千萬粉絲捧在手心裡的頂流小花。
十分鐘後,她在賽博世界被執行了死刑。
資本的刀子落下來,連一點鈍痛的緩衝都沒給。
「啊——」
白露終於反應過來。
她扔掉手機。雙手抱著頭,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精心做的髮型成了雞窩。
汗水混著泥土,把那張標榜「內娛第一初戀臉」的臉龐糊得比鬼還難看。
姜楠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覺得吵。
「扔出去。」
兩個字。
兩個保鏢大步上前。
沒有猶豫。
一人伸手,像鐵鉗一樣捏住白露的左胳膊。
另一人扣住她受傷的右肩。
白露疼得兩眼翻白。連喊痛的聲音都卡在了嗓子眼。
保鏢一用力。
一百斤的人,像拎個裝滿廢紙的蛇皮袋一樣被架了起來。
「放開我……姜少,求求你……」
她雙腳拖在地上。
一隻殘存的高跟鞋磕在柏油路上。發出乾澀的擦刮聲。
路面太燙。
白露裸露的小腿和膝蓋拖行,磨掉了一層皮。
留下一條斷斷續續的暗紅色血痕。
保鏢直接把她拖出了警戒線。
五十米外的路邊,停著一輛沒有牌照的黑色福特全順。
車門拉開。
「砰。」
人被扔進車廂。
車門滑上。引擎發動,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開走了。
片場重歸清淨。
日頭更毒了。
但整個文體中心外的空地上,幾百號人覺得如墜冰窟。
安靜。
靜得只剩下大樹上的知了在叫。
連風都停了。
姚導演跪坐在設備箱旁邊。
他的兩條短腿軟得像剛出鍋的麵條,根本站不起來。
黃藍相間的文化衫濕透了。緊緊貼在後背的肥肉上。
汗珠順著他油膩的額頭,砸在鏡片上。
他連抬手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李辰站在十米開外。
手裡攥著那條白色的擦汗毛巾。
毛巾已經被他絞成了麻花。水滴滴答答往下落。
他覺得喉嚨發乾。幹得咽唾沫都颳得嗓子生疼。
鄭凱半個身子藏在燈架後面。
雙手死死貼著褲縫,站得像個正在被軍訓的新兵。
幾個女星互相挽著胳膊,指甲都掐進了對方的肉里。
沒人敢哭。沒人敢出聲。
這就是星曜科技。
不需要找營銷號互撕,不需要在熱搜上打嘴仗。
他動手,就是物理層面的抹殺。
惹他不高興。
下場就是那條留在柏油路上的血印子。
主攝像機的紅燈還亮著。
攝影師老趙的肩膀酸得快斷了。但他不敢關機。
他只能把鏡頭死死對準旁邊的一個藍皮垃圾桶。
生怕不小心掃到姜楠生的鞋尖,給自己惹來殺身之禍。
姜楠生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
他沒去看那群僵硬的人。
拿出剛拆封的濕紙巾,抽出一張。
仔細擦拭著右手食指。
剛才白露爬過來的時候,帶起的灰塵好像飄了一點過來。
他覺得空氣很髒。
擦完。紙巾被揉成一團。
拋出一條弧線。準確落進老趙鏡頭裡的那個藍皮垃圾桶。
「吧嗒。」
紙團落底的聲音。
在這死寂的片場裡,清晰得讓人心臟猛跳。
沒人敢大聲喘氣。
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在等。
等這位爺發話。
是繼續錄,還是直接讓這個節目原地解散。
時間一秒一秒熬過去。
就在氣氛緊繃得快要斷裂的時候。
「咕嚕嚕——」
一聲脆響。
突兀。清晰。帶點腸胃蠕動的回音。
不是警報,也不是手機鈴聲。
是人在極度飢餓下,肚子發出的抗議。
聲音不大。
但在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片場,無異於一聲平地驚雷。
姚導演閉上了眼。完了。
誰這麼沒眼力見,這時候找死。
李辰脖子上的青筋跳了兩下。沒敢轉頭。
姜楠生擦手的動作停住。
他偏過頭。
視線越過幾個人,落在那輛黑色勞斯萊斯的車門邊。
宋雨琦站在那裡。
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粉色T恤衣擺,被她捏在手裡絞成了一團。
頭髮有點亂,呆毛翹在頭頂。
她雙手死死捂著平坦的肚子。
大眼睛眨巴了兩下。臉瞬間憋得通紅。
紅暈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她今天早起趕通告,就吃了一包黃瓜味薯片。
剛才又被接連的陣仗嚇得提心弔膽。
錯過了中午的飯點,這會胃裡空空如也,終於忍不住抗議了。
宋雨琦看著姜楠生投過來的視線。
可憐巴巴地往車門邊縮了縮。
「我……」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細得像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