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往前撲。
柏油路面被七月的太陽烤得發軟。
她的一隻高跟鞋早跑丟了。光腳踩在碎石子上,扎破了皮。血印子留在地上。
她顧不上疼。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勞斯萊斯旁邊,四個穿黑西裝的星曜保鏢立刻跨出一步。
肌肉繃緊。擋成一堵嚴絲合縫的人牆。
白露撞在最前面那個保鏢身上。像撞上一塊鐵板。
她被彈了回來。一屁股跌在地上。
膝蓋上剛結的血痂再次崩裂。暗紅的血順著小腿肚子往下流。
「姜少!」她扯著嗓子喊。
聲音全啞了。像漏風的風箱。帶著濃重的哭腔。
「求您……讓我過去……」
保鏢不為所動。伸手就要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提走。
「讓她過來。」
姜楠生的聲音從車門邊傳來。沒帶任何情緒。
保鏢立刻收手。側身讓出一條一米寬的道。
白露手腳並用。
像條狗一樣在滾燙的地上往前爬。
短短十來米,她爬得氣喘吁吁。汗水把頭髮死死黏在額頭上。
她停在姜楠生面前。相距不到半米。
視線里是那雙一塵不染的黑色手工皮鞋。
她伸出沾著灰和血泥的手。想去抓姜楠生的西褲褲腿。
姜楠生右腳往後挪了半寸。
白露的手撈了個空。停在半空,五指痙攣般地抽搐。
「姜少……我錯了。」
白露仰起臉。
厚重的粉底被汗水沖刷出幾道泥溝。眼妝全花了,糊成一團黑泥。
這張曾經在熱搜上掛著「神顏」的臉,現在丑得讓人作嘔。
「我有眼不識泰山。」
她猛地把頭磕在地上。
「砰」的一聲悶響。額頭上沾了一層粗砂。
「我不該算計您。不該找水軍帶節奏。」
「我就是個屁!您當放個屁把我放了吧!」
她再抬起頭,眼淚鼻涕全下來了。糊在嘴唇上。
徹底撕碎了平時那個清純甜美的女明星面具。
尊嚴?底線?
在封殺和坐牢面前,這些連路邊的狗屎都不如。
姜楠生站著。
左手揣在褲兜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沒說話。
旁邊車裡,宋雨琦咽下最後一口西瓜。
放下不鏽鋼勺子。趴在車窗玻璃上往外看。
她有點害怕現在這個瘋癲的白露。肩膀縮了縮,貼著真皮座椅。
白露見姜楠生不接話,心裡更慌。
她以為錢不到位。
「我賠錢!違約金我自己出!」
她手忙腳亂地去摸衣服口袋。摸了個空。手機剛才被她扔了。
「我卡里還有三千萬!全給您!」
她咽著帶血腥味的唾沫,語無倫次。
「那是我所有的錢了……只求您別斷了我的路。」
「我剛拿了S級大導的女一號……明天就要進組了……」
姜楠生眼皮往下垂。
「三千萬?」
他聲音很輕。透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星曜科技一秒鐘的伺服器電費都不止這個數。拿這點錢來買命。
白露聽出他語氣里的輕蔑。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知道錢沒用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旁邊車廂里的宋雨琦。
又迅速把視線收回來。盯住姜楠生的皮鞋。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雙手抓住那件破了口的白色吊帶裙。往下狠命扯了扯。
領口大開。露出大片沾著汗水的皮膚。
「姜少。」
她聲音突然放軟了。夾著嗓子,帶出一點甜膩的媚態。
「只要您放我一馬。」
她抬起眼。直勾勾地盯著姜楠生。
「讓我幹什麼都行。」
她往前挪了一步。雙腿磨著地面。
「我比宋雨琦會伺候人。我懂圈裡的規矩。」
「不公開也行。我給您做地下情人……隨叫隨到。」
「各種花樣我都會。保證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
「求您了……把我當條狗養著也行。」
這話說得赤裸直白。把自己的肉體當成最後籌碼擺上了稱。
噁心。
姜楠生胃裡翻江倒海。
一股夾雜著反胃的酸水直衝喉嚨。
這女人真是把娛樂圈的髒字刻在了骨頭縫裡。
遇到事,除了賣身,腦子裡裝不下別的東西。
「叮。」
腦海深處響起清脆的金屬提示音。
絕對真實系統自動激活。
一張暗紅色的數據面板在白露頭頂彈開。
紅得發黑。
像凝固的淤血。光芒刺得姜楠生眼睛生疼。
【謊言指數:95%】
【真實心率:140次/分】
【激素水平:恐懼與腎上腺素飆升。】
姜楠生視線下移。
看向面板最底部的實時心聲滾動條。
字字句句,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只要他今天鬆口。只要不封殺我。】
【等我進了那個S級劇組,抱上京圈那幾個老傢伙的大腿。】
【今天這個跟頭,我遲早要連本帶利找回來!】
【我要找人毀了宋雨琦那張清純的臉!弄花她!】
【姜楠生……你給我等著。這筆帳我記下了。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文字飛速滾動。不斷刷新。
每一句都透著淬毒的狠厲。
表面上哭得像條斷脊之犬,恨不得連腳趾頭都舔。
心裡卻還在盤算著怎麼在陰溝里翻盤,怎麼咬斷別人的喉管。
姜楠生看著那些紅字。
臉上的冷笑消失了。
連嘲弄都沒了。只剩下冰冷的死寂。
白露沒聽到回答。
她以為姜楠生在考慮。
她太了解男人了。不管平時多高冷,送上門的肉哪有不吃的。
她咬了咬下嘴唇。
強忍著膝蓋上的劇痛,往前膝行了兩步。
距離姜楠生只剩一拳。
她聞到了他身上好聞的冷松香。
「姜少……」
她伸出雙手。直接去抱姜楠生的小腿。
準備把臉貼上那條筆挺的西褲。
用眼淚把他的衣服蹭濕,裝出最柔弱可憐的模樣。
「別碰我。」
姜楠生開口。聲音冷得像在冰水裡泡過。
白露的手頓在半空。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
一陣輕微的液壓傳動聲響起。
「嗤——」
姜楠生右腿抬起。
藏在西裝褲底下的微型外骨骼瞬間鎖定膝關節。
皮鞋鞋底結結實實地印在白露的肩膀上。
「砰。」
一聲悶鼓般的震響。
白露像個被扔出去的破麻袋。
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兩米。
後背重重砸在滾燙的柏油路上。
「啊!」
她慘叫出聲。聲音撕裂。
肩膀上的骨頭像是斷了。疼得她渾身痙攣。
剛結痂的膝蓋在地上拖拽,徹底爛成一團血肉模糊。
砂石嵌進肉里。
白露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肩膀打滾。
汗水和眼淚糊在傷口上,鑽心地疼。
她張著嘴,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大口喘氣。口水流了滿地。
恐懼終於徹底淹沒了她。
姜楠生收回右腿。
皮鞋踩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褲腿筆挺如初。連個褶皺都沒多出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攤扭曲的爛肉。
左手依然插在口袋裡。
「想當我地下情人?」
姜楠生扯了一下嘴角。
「你這身骨肉,去會所陪酒我都嫌髒了沙發。」
白露停住打滾。
死死咬著牙。渾身篩糠一樣發抖。連哭都不敢出聲了。
姜楠生抬起下巴。
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看向旁邊的林秘書。
冷酷的聲音在空曠的片場上空炸開。
「林秘書。」
「把她的名字,從這個圈子裡徹底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