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聲從遠處傳來。路面的碎石子跟著微微震顫。
全場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投向公路盡頭。
熱浪扭曲的空氣中。三頭黑色的鋼鐵巨獸壓了過來。
德國曼恩軍用底盤改裝。八輪驅動。
半人高的防爆輪胎碾過柏油路。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車身高近四米。磨砂黑的裝甲防爆外殼。
像三座移動的重裝堡壘。
車隊駛近。在片場邊緣踩下剎車。
巨大的車身擋住了毒辣的太陽。地面投下一大片陰影。
引擎怠速排出的強勁氣流，直接掀翻了姚導演手裡那個紅色的塑料筐。
裡面那兩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飛上天。打著旋兒落進了遠處的排水溝。
沒人去撿。
李辰手裡的冰袋滑落。「啪」地砸在鞋面上。
他半張著嘴。下巴的傷口撕扯著疼。
這是房車？這特麼是去中東打仗的裝甲車吧。
中間那輛主車的車門滑開。
全自動合金踏板降下。發出一聲清脆的機械咬合音。
林秘書上前拉開內門。
一股強勁的冷氣撲面而出。空氣裡帶著淡淡的薄荷冷香。
姜楠生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側過頭。
「上車。」
宋雨琦捏著粉色T恤的衣角。看著那高高的踏板。
她抬起腳。白色的帆布鞋踩上去。
鞋底剛才在花海里沾了點灰。瞬間在纖塵不染的白色羊毛地毯上留下個黑印。
她嚇了一跳。趕緊把腳往回縮。
「踩髒了……」她小聲嘟囔。腳趾在鞋墊里不安地蜷縮著。
一隻寬大的手掌貼上了她的後背。
隔著薄薄的布料，傳來一陣溫熱。
姜楠生沒廢話。手腕微一用力。
直接把她推了進去。
車外的李辰拿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
既然窮游取消了，那大家總算能跟著沾點光避避暑。
他邁開腿。跟鄭凱一前一後往後面那兩輛房車走。
「姜少大氣。」李辰邊走邊乾笑。
剛邁出兩步。
兩個穿黑西裝的星曜保鏢跨出一步。擋住去路。
林秘書推了推金絲眼鏡。
「抱歉。姜董的私人車隊。」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五十米開外。
「節目組的車在那邊。」
順著林秘書的手指。
一輛掉漆的黃海牌中巴車正吭哧吭哧地開過來。
排氣管噴著刺鼻的黑煙。
車窗玻璃上貼著「西郊客運」的紅字。字都掉色了。
李辰的腿僵在半空。
鄭凱臉上的乾笑瞬間凝固。腮幫子的橫肉抽搐了兩下。
雙標。赤裸裸的極致雙標。
但兩人連個屁都不敢放。
只能灰溜溜地轉身。頂著三十五度的大太陽往那輛破中巴走。
房車內。
車門關上。徹底隔絕了外面的熱浪和噪音。
宋雨琦站在過道里。大眼睛瞪得溜圓。
頭頂是全景防爆天窗。紫外線過濾玻璃把刺眼的陽光變成柔和的淡藍。
恆溫系統穩定在二十三度。
環形真皮沙發正對著一百英寸的雷射投影幕布。
上面正在播放高清動畫片。
姜楠生脫下西裝外套。搭在真皮椅背上。
他在沙發上坐下。長腿交疊。
「站著幹什麼。坐。」
宋雨琦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挨著沙發邊緣坐下。
面前的白玉石茶几上。放著一個水晶玻璃碗。
碗裡盛著三個粉紅色的草莓冰淇淋球。冒著絲絲白氣。
旁邊擱著一把純銀小勺。
姜楠生頭頂上方。金色全息面板亮起。
【謊言指數：0】
【實時心聲：天哪！這車比我家房子都大！還有哈根達斯！這是在做夢嗎？】
「吃。」姜楠生指了指那個水晶碗。
宋雨琦咽了口唾沫。拿起銀勺。
挖了一小塊送進嘴裡。
濃郁的奶香和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開。冰涼的觸感一直滑進胃裡。
她舒服地眯起眼。兩條腿在沙發底下晃蕩了兩下。
一點粉色的冰淇淋不小心沾在了鼻尖上。
姜楠生抽了張紙巾。手伸過去。
粗糙的紙邊擦過她挺翹的鼻尖。抹掉那點粉印。
宋雨琦身子一僵。勺子停在半空。
耳根開始發燙。
姜楠生收回手。紙巾扔進隱形垃圾桶。「吃得像個花臉貓。」
車隊啟動。平穩得感覺不到一絲顛簸。
另一邊。
黃海中巴車在土路上搖晃。
車裡沒空調。只有車頂兩個生鏽的電風扇「呼啦呼啦」地轉。
李辰和鄭凱擠在發硬的彈簧座椅上。
汗水把黃色的文化衫死死黏在後背上。悶出一片紅痱子。
幾個女嘉賓的妝全花了。拿硬紙板拼命扇風。滿臉生無可戀。
前方是個紅綠燈路口。
中巴車一腳急剎。李辰的腦門磕在前排座椅的鐵靠背上。
他揉著紅腫的額頭轉頭。
那輛黑色的防爆房車剛好停在旁邊。並排等紅燈。
距離不到半米。
房車的單向防爆玻璃降下了一半透氣。
順著那半扇車窗。
李辰清楚地看到。
宋雨琦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左手拿著銀勺。右手裡端著那個冒白氣的水晶碗。
正挖著一大塊草莓冰淇淋往嘴裡送。
旁邊大屏幕上的貓和老鼠跑來跑去。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冷氣。順著車窗縫隙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李辰乾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幹得像砂紙刮過。發出一聲清晰的「咕咚」。
他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瓶被太陽曬得溫熱的礦泉水。
胃裡翻江倒海。全是酸水。
鄭凱探著脖子。眼珠子死死盯著那碗冰淇淋。
手裡的硬紙板扇得啪啪響。
「造孽啊。」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一整車的常駐嘉賓。汗流浹背。像一群被關在蒸籠里的鵪鶉。
看著旁邊那個移動的空調房。
滿眼都是直白到滴水的羨慕。
綠燈亮起。
千萬級房車一腳油門。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
中巴車吭哧了半天。噴出一股黑煙。慢吞吞地跟上。
車隊駛離柏油路。
半小時後。空氣里的熱浪變得潮濕發臭。
「吱——」
氣壓剎車聲響起。車隊停穩。
這裡是第二個錄製點。
房車側門滑開。
熱風重新湧進車廂。帶著一股發酵的土腥味。
姜楠生率先下車。西褲筆挺。
宋雨琦跟在後面。
她踩在合金踏板上。探出腦袋往前看。
面前沒有路了。
是一大片天然的爛泥灘。面積堪比一個足球場。
黃褐色的泥漿在太陽底下翻滾。不時冒出幾個腥臭的泥泡。
要過對岸的大本營。必須徒步蹚過去。
宋雨琦停在踏板上。
她低下頭。
看了一眼腳上那雙乾乾淨淨的白帆布鞋。
又抬起頭。看著那片深不見底的髒泥巴。
小臉一點點皺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