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游？誰告訴你，我的節目要吃苦？」
姜楠生聲音不大。字字砸在滾燙的柏油路上。
姚導演舉著紅色塑料筐的胳膊僵在半空。
筐底的幾個金屬車鑰匙撞在一起。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汗水順著姚導演的鼻樑往下爬。流進嘴裡。咸澀發苦。
姜楠生伸出兩根手指。
捏住姚導演手裡那份沾滿油汗的A4紙台本。
姚導演手指一抖。沒敢攥緊。
紙頁被抽走。邊緣被汗水洇得半透明。
「嘶啦——」
姜楠生兩手一錯。台本從中間裂開。
再對摺。又是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四片碎紙掉在地上。
被一陣熱風吹著。滾到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外。
「我花幾百億買下藍鯨傳媒。」
姜楠生看著姚導演那張發白的胖臉。
「真金白銀給這破節目兜底。」
他視線下移。看著塑料筐里那兩張皺巴巴的五十塊錢紙幣。
「就是為了讓我的嘉賓。」
「拿著這點破錢。去公路邊啃饅頭？」
「去給鎮上的飯館刷盤子賺路費？」
姚導演張著嘴。喉嚨里像塞了團干棉花。
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咽唾沫。
旁邊的場務小王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嵌進地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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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耗。」
姜楠生單手插回西褲口袋。
「沒苦硬吃。靠賣慘博眼球。」
他掃了一眼場地邊緣架著的那些攝像機。紅燈還在閃爍。
「這套惡臭的規矩。在我這裡行不通。」
他往前邁了半步。皮鞋踩斷了一截乾枯的樹枝。
發出一聲脆響。
「我不吃任何壓力。也不陪你們演憶苦思甜的戲碼。」
「從現在開始。窮游取消。」
姜楠生吐出四個字。
「頂級度假。」
全場死寂。
只有遠處直升機旋翼還沒徹底停轉的嗡嗡聲。
李辰站在三米外。
手裡的冰袋抵著下巴。剛才磕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絲。
他看著地上那幾片撕碎的台本。
腦海里。系統紅光準時亮起。
像一灘黏稠的淤血。懸浮在李辰頭頂。
【謊言指數：95%】
【實時心聲：裝什麼大尾巴狼。有錢了不起？把節目的核心看點改了，我看你怎麼跟幾千萬觀眾交代。不過不用頂著大太陽走二十公里，這孫子倒也幹了件人事。】
李辰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
他放下冰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牽扯到下巴。疼得吸了口涼氣。
「姜少說得對！」
他聲音很大。透著股討好的乾巴。
「這大熱天的。走二十公里容易中暑。還是姜少體恤咱們。」
鄭凱背貼著牆根。雙腿還在發軟。
聽到李辰接茬。他趕緊往前邁了一步。連連點頭。
「沒錯沒錯。」
鄭凱搓著手。「窮游那種老掉牙的套路早該淘汰了。姜少這格局，直接把咱們節目檔次拉滿了。」
他頭頂的紅光亮得發紫。刺眼。
【謊言指數：98%】
【實時心聲：雙標狗。純粹為了泡妞連底線都不要了。等這期播出去，被網友罵成篩子，看你還能不能這麼橫。】
姜楠生看著這群人。
臉上的假笑。嘴裡的阿諛奉承。
還有頭頂那一串串散發著腐臭的心裡話。
他覺得胃裡泛起一陣反胃。這地方的空氣太髒了。
他閉上眼。直接在腦海里切斷了這群人的讀心模塊。
紅光瞬間消失。視野清淨了不少。
姜楠生轉過頭。
視線越過人群。落在車門邊的宋雨琦身上。
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白色的帆布鞋邊緣。沾了一點剛才花海里的泥灰。
她正拿左腳的鞋面。去蹭右腳的邊緣。
企圖把那點灰蹭掉。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柱從她頭頂升起。
乾乾淨淨。沒帶半點雜質。
【謊言指數：0】
下面。金色的細字像水流一樣慢慢滾動。
【實時心聲：不用走路啦？太好了。】
【二十公里要是走下來，腳底板肯定全是水泡。這雙五十塊的鞋鐵定開膠。】
【而且五十塊錢能吃什麼呀。鎮上一碗帶肉的粉都要二十五了。要是再渴了買瓶水，晚飯肯定吃不飽。】
【剛吃進肚子裡的和牛。走幾步路全消化光了。好虧啊。】
姜楠生看著那幾行跳動的金字。
緊繃的下頜線一點點鬆弛下來。
這丫頭腦子裡除了吃。就是那雙五十塊的破鞋。
連算計幾十塊錢路費。都算得認認真真。
沒有一點埋怨。也沒有一點看熱鬧的壞心眼。
他邁開長腿。走到宋雨琦面前。
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有些刺眼的陽光。
宋雨琦抬起頭。
額前有一撮呆毛翹著。
她眨了眨眼。看著姜楠生。
「鞋髒了？」姜楠生問。
宋雨琦趕緊把腳往後縮了縮。鞋底蹭著地面發出沙沙聲。
「一點點。沒事的。」
她捏著洗得發白的粉色衣角。有點心虛。
剛才吃和牛的時候。不小心滴了一滴黃油在鞋面上。
姚導演端著紅色的塑料筐。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台本被撕了。窮游取消了。
他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姜、姜少……」
他再次開口。聲音像蚊子哼哼。
「那咱們現在……怎麼去營地？」
這裡離星星谷營地還有整整二十公里。
贊助商的大巴車還沒到位。
林秘書站在兩步外。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左耳的藍牙耳機里傳出一陣細微的電流聲。
他聽了兩秒。
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了一下。
然後往前跨出半步。停在姜楠生側後方。
微微低頭。
「姜董。」
林秘書聲音平穩。不帶一絲起伏。
「車隊到了。」
話音剛落。
遠處的柏油公路盡頭。傳來一陣低沉強悍的引擎轟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