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琦盯著那隻掌心向上的手。
指骨修長。骨節上透著點淡青色的血管。
掌心有一層薄繭。
心臟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
「咚」。漏了一拍。
臉頰的溫度直往上竄。
剛褪下去一半的紅暈，這會兒又燒了起來。
像喝了半瓶烈酒，一路燒到了耳根。
她伸出沒受傷的左手。
指尖有點涼。還帶著冷氣。
慢慢地，搭了上去。
姜楠生手腕微翻。
五指合攏。
寬大的手掌剛好把她的小手整個包住。
掌心乾燥。溫熱的觸感順著皮膚傳過去，燙得宋雨琦指尖微縮。
他沒鬆勁，穩穩地握住了。
廠房裡靜悄悄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沒人敢出聲。
導播台後方。
新浪微創的數據中心監控室。
技術主管盯著屏幕上的流量曲線，額頭冒出一層白毛汗。
「伺服器溫度過高！」
操作員嗓子全啞了。手指在鍵盤上狂敲。
「彈幕池溢出了！緩存清不掉！」
直播間B機位。
畫面卡成了PPT。
幾千萬觀眾的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彩色字體像雪片一樣糊了滿屏。
字疊著字，根本看不清底下的畫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牽手了！」
「這體型差！這大手包小手！老夫的少女心炸了！」
「強行鎖死！把鑰匙給我吞了！」
「琪末組合原地出道！民政局我給你們搬過來！」
「這男人太絕了。前一秒閻王，後一秒忠犬！」
「不准鬆開！就這麼牽著錄完一整季！」
彈幕刷得太瘋。
微博上，#琪末組合#的詞條像坐了火箭，直接空降熱搜前三。
連帶著星曜科技的股票代碼，都在納斯達克盤前交易里漲了兩個點。
廠房內。
姚導演扶著桌沿，終於站直了腿。
他看著監視器里的數據，胖臉上的肥肉笑得擠成了一堆。
妥了。這收視率，這季度的獎金夠他在三環買套大平層了。
他清了清嗓子。抓起塑料大喇叭。
「各位嘉賓。」
電流聲有些尖銳。
「既然分組完畢。咱們先來個熱身小遊戲。」
姚導演擦了把汗，看了看手裡皺巴巴的台本。
「雙人背夾氣球競速。」
「兩人背對背，夾著氣球走過十米指壓板。」
「氣球中途掉落或捏爆，重回起點。最先完成的隊伍，在密室里擁有優先選擇權。」
場務小王推著個鐵皮推車過來。
車上放著一堆充好氣的紅氣球。
幾卷黃色的塑料指壓板被鋪在波斯地毯旁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凸起的硬疙瘩。
李辰和劉清走到起點線前。
李辰脫了鞋，踩上指壓板。疼得齜牙咧嘴。
劉清穿著贊助商送的白球鞋。她低頭看著指壓板，眉頭直皺。
她頭頂的暗紅色全息面板亮起。
紅燈一閃一閃。
【謊言指數：92%】
【實時心聲：這什麼破遊戲，這板子多髒啊。還要跟這老男人背貼背，他身上全是臭汗味，別把我衣服弄髒了。】
心裡嫌棄得要命。
劉清臉上卻掛著甜得發膩的笑。
她拿過一個紅氣球。轉身，小心翼翼地把背貼向李辰。
刻意弓著腰，只用肩膀沾著李辰的後背。留出一大塊空隙。
「辰哥，我有點怕疼。你走慢點呀。」她夾著嗓子撒嬌。
李辰頭上的面板也彈了出來。
紅得發紫。
【謊言指數：85%】
【實時心聲：裝什麼柔弱。離這麼遠氣球不掉才怪。這婊子就知道搶鏡頭。】
李辰沒理會她的撒嬌。
他轉頭找了找主攝像機的紅燈。
確認機位對準自己後。他一把攬住劉清的腰。
強行把她往自己背上按。
「清清別怕，辰哥帶你飛！」李辰對著鏡頭露出兩排白牙。
劉清被他這一下勒得差點喘不過氣。
腰上的肉被捏得生疼。
兩人僵硬地背靠背。像兩個拼湊在一起的假人。還沒走兩步，氣球就滑了下去。
互相假笑著埋怨。
全是戲。
姜楠生站在起點線另一端。
他看著手裡的紅氣球。
橡膠味有點刺鼻。
他這輩子沒玩過這種弱智遊戲。商戰里幾十億的單子，都沒讓他這麼頭疼過。
宋雨琦脫了白帆布鞋。
只穿著白色的棉襪，踩上指壓板。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腳底板傳來的刺痛讓她原地蹦了兩下。
頭頂的金色光柱亮起。
乾乾淨淨，沒有一絲雜質。
【謊言指數：0】
【實時心聲：好痛。但這指壓板看著還挺新的，沒別人踩過。】
【我得走快點。不能拖後腿。第一個進密室肯定有好處。】
姜楠生看著那些跳動的金字。
這丫頭。好勝心還挺強。
他脫了皮鞋。穿著黑色的絲光棉襪，站了上去。
面無表情。好像腳底下的硬疙瘩不存在一樣。
宋雨琦拿著紅氣球。轉過身。
「你彎一點腰。」
她比劃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差。
姜楠生一米八八。她頭頂才勉強夠到他的下巴。
「我夠不著你肩膀。」她聲音悶悶的。
姜楠生沒說話。
順從地曲起膝蓋。後背往下壓了壓。
宋雨琦把氣球塞在兩人後背中間。
她沒有像劉清那樣躲閃。
整個後背實打實地貼了上去。
男人的背很寬闊。肌肉隔著白襯衫，硬邦邦的。
體溫順著布料傳過來。很熱。
宋雨琦的耳朵又紅了。
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注意力全在那個氣球上。
「一、二、一！」
她像個軍訓的小班長，嘴裡喊著號子。
兩人開始往前挪。
姜楠生根本沒看前面的終點線。
也沒看場邊的任何一個攝像機鏡頭。
他低著頭。視線越過自己的肩膀。
死死盯著腳下。
看著宋雨琦那雙穿著白襪子的腳。
她邁左腳，他跟著退左腳。步頻調整得和她一模一樣。
穩得像台精密的儀器。
兩人中間的氣球被夾得紋絲不動。
「快點快點，李辰他們掉球了！」
宋雨琦看著旁邊的進度，有些著急。
步子邁大了一點。
襪子踩在指壓板上有點滑。
她左腳一滑。腳踝崴了一下。
身子猛地往後倒。
「啊！」
氣球瞬間失去夾力，往地上掉。
姜楠生眼疾手快。
他根本不管什麼比賽規則，也不管那顆破氣球。
右腳猛地在指壓板上一踩。
高大的身軀直接轉了半個圈。
長臂一撈。
穩穩托住宋雨琦的後腰。往自己懷裡一帶。
「啪！」
氣球掉在兩人中間。
被姜楠生跨步的力量直接擠爆。
發出一聲脆響。
宋雨琦嚇得縮起脖子。閉緊了眼睛。
預想中摔在指壓板上的刺痛沒有來。
後背撞進了一堵溫熱結實的胸膛里。
耳邊。
一隻大手覆了上來。
捂住了她右邊的耳朵。擋住了那聲刺耳的氣球爆破音。
「沒事。」
姜楠生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低沉。透過胸腔的震動傳過來。
宋雨琦睜開眼。
鼻尖聞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
她整個人被圈在姜楠生的懷裡。腰上還環著他有力的胳膊。
大本營的空調風吹在身上。
她卻覺得熱得要命。
趕緊從他懷裡站直身子。手忙腳亂地理了理衣服。
「氣球破了……」她指著地上的紅色橡膠碎片。有點懊惱。
「破了就破了。」
姜楠生收回手。看都沒看碎片一眼。
「這遊戲本來就很蠢。」
直播間裡的CP粉已經處於瘋癲狀態。
根本沒人關心誰輸誰贏。
滿屏全是在截剛才那個摟腰護耳的動圖。
「嗶——」
姚導演吹響了口哨。
熱身小遊戲草草結束。
窗外的天色不知什麼時候暗了下來。
太陽落山了。灰濛濛的雲層壓在廠房上空。
幾個場務推著兩輛小推車走過來。
車上放著一堆黑色的布條。
「各位嘉賓。」
姚導演拿著喇叭。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帶出回音。
「請大家戴上眼罩。」
黑色的純棉眼罩發下來。
宋雨琦捏著手裡的布條，有些緊張。
黑暗總是讓人沒有安全感。
她順從地戴上眼罩。眼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別怕。跟著我走。」
手腕上一緊。
姜楠生隔著布料，抓住了她的手腕。
十幾個人戴著眼罩。被工作人員牽引著。
離開廠房。上了兩輛沒有窗戶的廂式貨車。
車子開了十幾分鐘。很顛簸。
最後停下。
宋雨琦下了車。
夜風吹在身上，很冷。帶著一股濃重的霉味。
還有淡淡的福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聞著讓人很不舒服。
鞋底踩在滿是砂石的水泥地上。
前面有台階。
「抬腳。」姜楠生的聲音在耳邊提醒。
她跟著他的節奏，一步步往上走。
走進一棟建築物。
空氣里的消毒水味更濃了。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陰森森的。
「哐當。」
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厚重的鐵門被重重關上。門鎖轉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回音在空曠的走廊里盪開。一層一層。
廣播裡。
一陣雜音過後，姚導演變了調的電子合成音傳了出來。
「情侶密室逃脫。」
「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