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動。
木柴劈啪作響。火星子蹦起半米高。
桌上那個塑料測謊儀。外殼劣質，紅綠燈一閃一閃。
在火光下顯得滑稽又刺眼。
只有烤肉架上的油脂滴進炭火，發出滋滋聲。
姚導演擦了擦腦門上的油汗。
「手指放上去。」他指著機器上的半圓形凹槽。「綠燈過關。紅燈報警。帶輕微電擊懲罰。」
綜藝老套路。用一點微弱的刺痛製造嘉賓大呼小叫的誇張反應。
劉清坐在對面。
她把一縷亂發別到耳後。視線越過火堆，掃向宋雨琦。
又快速跟旁邊的李辰對視了一眼。
姜楠生視野里。全息面板同步閃爍。
暗紅色的數據像兩團髒血，在兩人頭頂蔓延。
【謊言指數：95%】
【李辰心聲：這可是洗白的好機會。等會借著玩遊戲，套宋雨琦幾句話。看她怎麼下台。】
【謊言指數：98%】
【劉清心聲：這破機器就是個玩具。我等會問個勁爆的，讓她在鏡頭前承認被包養。弄不髒她我也要噁心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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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計。挖坑。
在這群人眼裡，連吃頓飯的時間都不肯消停。
姜楠生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口。
冰塊撞著玻璃壁，叮噹響。
他沒出聲。由著他們演。
這群跳樑小丑。還沒弄清楚自己站在什麼地盤上。
宋雨琦正專心致志地對付一根烤羊排。
兩隻手拿著骨頭。啃得滿嘴是油。
她完全沒注意對面那兩道充滿惡意的目光。
「好香。」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舌尖舔掉嘴角的孜然粉。
姜楠生抽了張濕巾。遞到她手邊。
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
「遊戲開始。」姚導演宣布。
轉盤指針轉動。塑料齒輪發出乾澀的嘎啦聲。
指針停下。對準了鄭凱。
「哎喲，第一個就是我啊。」鄭凱誇張地搓了搓手。
劉清立刻接話。
「凱哥，我來問！」
她笑得甜美。像個單純好奇的小女孩。
「你前女友結婚的時候，你是不是偷偷哭了？」
劉清問了個擦邊球。不痛不癢，但帶點八卦屬性。
鄭凱把食指和中指按在測謊儀的凹槽里。
他眉頭緊鎖，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
「絕對沒有。」他回答得斬釘截鐵。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祝她幸福。」
塑料測謊儀安靜了兩秒。
「滴。」綠燈亮起。過關。
劉清看著那個綠燈，嘴角往上翹了翹。
她知道鄭凱在說謊。
圈子裡誰不知道，鄭凱前女友結婚那天，他在三里屯喝得爛醉。連夜給人家打了十幾個電話。
但這破機器居然判了綠燈。
劉清心裡暗喜。
果然是個網購的便宜貨。根本測不出來。
那等會她捏造事實，這機器也一樣查不出。
鄭凱甩了甩手，長出一口氣。
「這機器真准。清者自清。」他大言不慚。
姜楠生靠在椅背上。
看著那台閃著綠燈的塑料盒子。
可笑。
拿個幾百塊的淘寶貨。裝個隨機閃紅綠燈的晶片。
在這群謊話連篇、演技精湛的戲子面前。測真心？
這簡直是對「真實」這兩個字的侮辱。
指針再次轉動。
嘎啦嘎啦。
速度變慢。
劉清手藏在桌子底下。
鞋尖悄悄踢了一下桌腿。
轉盤受到震動。指針精準地停了下來。
直直地。對準了正在喝水的宋雨琦。
宋雨琦被點名。
一口水差點嗆在嗓子眼。趕緊咽下去。
「到我了？」她放下水杯。大眼睛有些慌。
她老實。平時玩這種遊戲總是吃虧。
慢吞吞地伸出兩根手指。按在測謊儀的凹槽里。
冰涼的塑料觸感。讓她手指縮了一下。
劉清坐直了身子。
她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終於逮到機會了。
「雨琦妹妹。」劉清清了清嗓子。聲音夾得又尖又細。
「真心話哦。不能撒謊。」
她刻意放慢語速。咬字清晰。確保所有的收音麥都能錄進去。
「你之前拿到那個S級電影的女主角。」
劉清頓了半秒。
眼神里透著惡毒。
「是不是因為……你晚上去敲了投資方的房門？」
這話一出。
長桌邊的空氣瞬間凍結了。
篝火還在跳。
柴火發出「啪」的一聲爆響。火星子濺到桌邊。沒人躲。
李辰倒吸一口冷氣。
這問題。太毒了。
根本不是綜藝里的玩笑。這是赤裸裸的造黃謠。這是要毀人清白。
在這個圈子裡。這種話一旦在鏡頭前問出來，不管是不是真的。
髒水就已經潑上去了。闢謠都沒人信。
宋雨琦的手指猛地一抖。
塑料測謊儀被震得在桌上滑了半寸。
她臉色刷地白了。
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我沒有……」
她聲音發顫。急得眼眶瞬間紅了。
「那是我試鏡三次才選上的。我沒敲過門。」
「哎呀，別急嘛。」劉清笑得越發無辜。
「機器還沒測呢。」
她盯著那個劣質的塑料盒子。
只要紅燈亮。
哪怕是機器故障。宋雨琦這輩子都洗不清了。
她太清楚這種機器的隨機性。一半的概率，她賭得起。
姜楠生坐在宋雨琦身邊。
沒有說話。沒有動作。
他像一尊冰雕。靜靜地坐在那裡。
但周圍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溫度。
他視野里的金色面板上。
宋雨琦的心跳數據正在飆升。極度的委屈和害怕，讓那行金字顫抖著。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為什麼這麼說我。】
姜楠生收回視線。
看向桌子對面的劉清。
那張自鳴得意的臉。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
真是醜陋到了極點。
他容忍這群垃圾存在。是因為覺得無聊。
但現在。垃圾髒了他的地方。
劉清見姜楠生沒出聲。
以為他顧忌鏡頭，不敢公然翻臉。
膽子更大了。
她伸出手指，準備去撥動測謊儀的啟動開關。
「那就讓機器來判……」
話音未落。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
在安靜的夜空下響起。
姜楠生的右手。拇指和中指摩擦。
動作隨意。甚至沒有起身。
林秘書站在五米外的大樹下。
聽到響指。他立刻掀開手裡那台軍用級三防筆記本電腦的屏幕。
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回車鍵。
「滴——！」
一聲刺耳的長鳴。
不是塑料玩具的聲音。
是從大本營四周、原本用來播放背景音樂的六組陣列大音響里。
同時爆出的高頻警報。
聲音大得能刺穿耳膜。
李辰捂住耳朵。劉清嚇得手一哆嗦，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緊接著。
場館周圍。那六塊原本用來展示贊助商Logo的巨型LED導播屏幕。
瞬間黑屏。
零點五秒後。
六塊屏幕同時亮起。
不是GG。不是節目畫面。
而是滿屏猩紅色的光柵。
紅得像血。光芒刺眼。
把整個大本營、把每個人的臉。
全映成了恐怖的血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