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哪？」
姜楠生的聲音像一塊冰。砸在鬧市區的熱浪里。
姚導演舉著大喇叭的手僵在半空。
喇叭里的電流「滋啦」響了一聲。
他順著姜楠生的視線，看著那扇布滿油污的快捷酒店玻璃門。
門縫裡飄出一股發霉的地毯味。
旁邊。露天燒烤攤的白煙順著風颳過來。
孜然混著劣質羊肉的腥膻味。刺鼻。
宋雨琦站在姜楠生身後。被這股煙一嗆。
「阿嚏。」
她打了個噴嚏。伸手揉了揉鼻尖。
燒烤攤上。幾個光著膀子喝啤酒的男人停下划拳。
轉過頭。
油膩的目光越過馬路，落在宋雨琦白皙的腿上。上下打量。
有人吹了聲輕佻的口哨。
姜楠生沒轉頭。
他往左跨出半步。寬闊的肩膀結結實實地擋住了那幾道視線。
右手抬起。打了個響指。
「啪。」
林秘書從隊伍後面走上來。推了一下金絲眼鏡。
「姜董。」
「十分鐘。」
姜楠生看著那塊掉漆的招牌。
「調車。全員換地方。」
姚導演腿一軟。
「姜、姜少。」他乾咽了一口唾沫。「這附近的高檔酒店全滿房了。旅遊旺季。咱們劇組人多，實在是……」
他不死心。還想拿客觀條件來挽救一下「窮游」的設定。
姜楠生沒理他。
視線冷下來。看著林秘書。
林秘書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敲擊。
「亞特蘭蒂斯七星級酒店。距離這裡二十分鐘車程。」
林秘書語速極快。
「車已經安排好了。五輛加長勞斯萊斯幻影。就在路口。」
十分鐘不到。
五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無視了鬧市區的擁堵。
帶著特批的通行證。穩穩停在馬路邊。
車門拉開。戴著白手套的司機彎腰等候。
李辰和鄭凱站在路邊。
看著那輛冒黑煙的金龍大巴，再看看面前的勞斯萊斯。
沒人去管姚導演手裡的窮游台本。
傻子才在這破酒店聞烤腰子的味道。大家悶頭鑽進冷氣十足的豪車。
車隊平穩駛離。
二十分鐘後。
亞特蘭蒂斯酒店大堂。
挑高十幾米的大理石穹頂。水晶吊燈反著璀璨的光。
空氣里瀰漫著高級的海鹽香氛。
冷氣驅散了所有人身上的汗味。
大堂里人聲鼎沸。
到處是拖著行李箱的遊客、亂跑的小孩。鬧哄哄的。像個高級菜市場。
酒店總經理帶著幾個大堂經理。一路小跑迎上來。
西裝後背洇出一片汗漬。
他在接到星曜資本電話的那一秒，以為自己聽錯了。
「姜先生。」總經理腰彎成九十度。聲音發著抖。
「實在抱歉。您要的頂層海景總統套房。我們騰出來了一間。」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腦門。
「但是……劇組其他人，只能委屈住普通標間了。」
「現在是旺季。遊客太多。酒店已經滿負荷運轉。錄製節目的話……可能會有很多住客圍觀打擾。」
總經理說的是實話。
大堂里，已經有不少遊客認出了李辰和鄭凱。
紛紛舉起手機。閃光燈「咔咔」亮起。人群開始往前擠。
兩個保安根本攔不住。
宋雨琦被人群擠了一下。
腳跟沒站穩。身子往後晃。
姜楠生伸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背。
將她拉進自己懷裡。隔開那些快要戳到臉上的手機鏡頭。
他皺起眉。
吵。太吵了。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讓人當猴子圍觀的。
左手探進西裝內袋。
兩根手指夾出那張帶著古羅馬頭像浮雕的百夫長黑卡。
「啪。」
黑卡落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
聲音不大。但在經理耳朵里像炸了顆雷。
「清場。」
姜楠生吐出兩個字。
沒有多餘的廢話。
總經理張著嘴。以為自己幻聽了。
「姜先生……這……這有上千名住客啊。」
他結巴著。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我們沒法趕人走。酒店會被投訴破產的。」
「原定房費。十倍違約金。」
姜楠生看著他。漆黑的眸子壓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現在發廣播。十分鐘內搬走的人，賠償加倍。」
大堂里突然安靜了一秒。
前台的幾個服務員倒吸一口涼氣。
總經理雙腿一軟。扶著大理石台面才沒跪下去。
十倍違約金。
這得砸進去多少個億。就為了睡個清淨覺。
林秘書走上前。把一台刷卡機推到經理面前。
「劃帳。星曜資本十分鐘內補齊所有現金流缺口。」
林秘書聲音平穩。「執行吧。」
五分鐘後。
酒店大喇叭里響起了總經理顫抖的廣播聲。
宣布了十倍賠償的清場通告。
沒有投訴。沒有鬧事。
所有的遊客在聽到銀行卡到帳簡訊的那一刻，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歡天喜地地跑出了酒店大門。
半小時。
整座占地龐大的七星級海島酒店。空了。
泳池沒人了。沙灘清淨了。
連周邊的私人海域，都被幾艘快艇拉起了警戒線。
李辰癱在大堂的高級真皮沙發上。
他看著空蕩蕩的奢華大廳。
咽了口唾沫。
這叫鈔能力？這特麼是鈔能核彈。
他們這群所謂的頂流明星。在絕對的資本面前，連個陪襯都算不上。
頂層總統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藍的南海。
宋雨琦趴在玻璃上。看著下面空無一人的私人沙灘。
大眼睛裡全是不可思議。
姜楠生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
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喉結上下滾動。
門外。林秘書敲門走進來。
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聲音。
他神色難得有些凝重。
「姜董。」林秘書微微低頭。
「星曜內部剛傳來的消息。明天那場跨時代AI大模型的全球發布會。京城的場地安保系統，被海外黑客組織惡意攻擊了。」
「雖然攔截成功。但場地物理排雷需要時間。明天的發布會如果如期舉行，有安全隱患。」
姜楠生放下水杯。
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咚。」
他看著落地窗外的無垠海面。
白色的海浪拍打著礁石。
延期？
他的字典里沒有這個詞。
姜楠生轉過身。
「不用回京城。」
他聲音平淡。像在安排一頓晚餐。
「就在這兒辦。」
林秘書愣了一下。
「在這兒？這是綜藝錄製現場。且沒有任何舞台設備。」
「沒有就建。」
姜楠生走向落地窗。看著下面那片被他包下的沙灘。
「把重型運輸機調過來。」
他看了一眼還在趴著窗戶看海的宋雨琦。
下頜線繃緊。
「明晚。」
他吐出幾個字。
「我要讓全世界看著。星曜的規矩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