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子走到近前,隔著御案小聲道:「皇上,皇后娘娘和大皇子來了,說要見您。」
宇文恕聞言皺起眉頭,對母子二人的不請自來有些不悅。
小喜子觀他臉色,又道:「這事兒也怪奴才,皇后娘娘先前說大皇子想念皇上,讓奴才提醒皇上去瞧瞧大皇子,奴才忙忙叨叨的,竟把這事兒給忘了,請皇上恕罪。」
「忘了就忘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宇文恕想了想,鬆口道,「既然來了,叫他們進來吧!」
「是。」小喜子答應一聲,退了出去。
宇文恕拉開御案的抽屜,將一直攥在掌心的金簪放進去,隨手拿起一本奏摺看起來。
很快,張瑤華便牽著宇文瑄的手進了暖閣,母子二人隔著御案給宇文恕行禮。
宇文恕免了他們的禮,看奏摺看得頭也不抬:「瑄兒不是還病著嗎,皇后怎麼把他帶這兒來了?」
張瑤華看他那樣子,也不知道他是真忙還是假忙,勉強扯出一點笑容回道:「皇上答應今天去看瑄兒的,瑄兒等不到皇上,就求著臣妾帶他來見皇上。」
宇文恕合上奏摺,抬起頭看向宇文瑄:「是你母后說的這樣嗎?」
宇文瑄昨天上吐下瀉,折騰得不輕,小臉白慘慘的,精神尚未完全恢復,望著宇文恕怯怯道:「是的父皇,是瑄兒想念父皇,才求母后帶瑄兒來見父皇的,父皇說好了要去看我,怎麼沒去?」
宇文恕默然一刻,對他招了招手:「來,到父皇這裡來。」
宇文瑄有點反應不過來。
張瑤華伸手輕推他:「快去呀,父皇叫你到他身邊去。」
宇文瑄哦了一聲,繞過書案,走到了宇文恕跟前。
宇文恕彎腰將他抱起,讓他坐在自己腿上,給他看案上的奏摺:「你瞧,父皇有這麼多奏摺要看,實在不得空,等父皇忙完了就會去看你的。」
宇文瑄以前就算來乾清宮,也從不曾來過父皇處理朝政的地方,像今天這樣的待遇,還是頭一回享受。
他不禁有些激動,精神頭好了很多,蒼白的小臉也有了血色:「瑄兒知道了,父皇處理朝政辛苦了,瑄兒不該來打擾父皇。」
「也算不上打擾,只是下回別再這樣了。」宇文恕說著,淡淡瞥了張瑤華一眼。
沒什麼情緒的一個眼神,卻叫張瑤華後背一涼。
「是臣妾的錯,臣妾不該由著孩子胡鬧。」她態度恭敬地檢討自己,又對宇文瑄道,「既然父皇有事要忙,咱們就不要打擾父皇了,快跟母后回去吧,你也該喝藥了!」
宇文瑄依偎在宇文恕懷裡,可憐巴巴地求他:「父皇,我不想回皇子所,那裡又大又空,只有我一個人,我好害怕。」
宇文恕挑了挑眉:「那怎麼辦?你想住哪?」
「我想回坤寧宮,和母后一起住,行嗎?」宇文瑄滿懷期待地看著他。
張瑤華也緊張地攥起了手指。
「不行。」宇文恕輕輕搖頭,一句話便扼殺了母子二人的期望,「你是皇子,就該住在皇子所,父皇小時候想住在那裡都沒資格,你也想失去這樣的資格嗎?」
輕描淡寫的語氣,像是在嚇唬孩子,卻把張瑤華嚇得變了臉色。
宇文瑄沒太聽懂,只是敏銳地察覺到父皇不喜歡他這麼說。
他看了張瑤華一眼,換了一個請求:「父皇能讓安表哥陪我一起住在皇子所嗎?」
「安表哥?」宇文恕眸光一暗,不動聲色道,「你怎麼知道蕭祈安進宮了?」
宇文瑄又看了張瑤華一眼。
張瑤華捏著兩手心的汗,替兒子解釋道:「是翠屏去太醫院給瑄兒拿藥,遇到了小喜子和安哥兒,回去後就隨口和臣妾說了一聲,瑄兒也聽見了。」
「是嗎?」宇文恕不置可否牽了牽唇角,又問宇文瑄,「你上回還說不會放過他,怎麼又想他和你一起住?」
宇文瑄說:「上回的事,母后已經教育過我了,我知道錯了,我想和安表哥一起玩,我會向他道歉的。」
他抓住宇文恕的手,眼神懇切:「父皇,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就答應我吧,我一個人真的好無聊。」
宇文恕審視著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這只是你自己的想法,你表哥不一定想和你玩,父皇要先問問他的意思再答覆你。」
宇文瑄有點失望,想了想又道:「父皇這麼忙,讓我和母后去問吧,安表哥要是不同意,我跟他道個歉就走,好嗎?」
宇文恕看看他,又看看張瑤華,烏沉沉的眼底藏著探究。
張瑤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皇上,瑄兒真的知道錯了,他這些天在皇子所確實挺無聊的,眼下生了病,才有機會喘口氣,病好了又要開始上課。
您就讓臣妾帶他去見見安哥兒吧,安哥兒要是不願意和他玩兒,臣妾就送他回皇子所,這回我保證看好他們,絕對不會再讓他們起爭執,行嗎?」
室內有短暫的寂靜,宇文恕蹙眉思忖一刻,最終還是點了頭:「記住你自己的話,出了事朕唯你是問。」
「多謝皇上,臣妾一定會小心的。」張瑤華鬆了口氣,招手叫宇文瑄,「走吧,你父皇同意了。」
宇文瑄很開心,從宇文恕腿上下來,道了聲「多謝父皇」,高高興興地和母后一起告退出去。
宇文恕靜靜坐著,望著母子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
永壽宮裡,錦瑟陪著好奇的蕭祈安到處逛,等到他終於逛累了,新鮮勁也過了,才讓曹嬤嬤備了茶點,母子二人坐下來吃著茶點聊起了天。
錦瑟詳細詢問了他這幾日的飲食起居,又問了蕭藍玉的身體狀況,得知陸輕塵仍舊每日去王府給蕭藍玉看診,蕭藍玉的病情也有了起色,她才稍稍放下心來。
陸輕塵這兩天沒來永壽宮,來給她把脈的是另外一個太醫,那太醫除了脈象,其他閒話一概不說。
她猜想要麼是宇文恕罰了陸輕塵,要麼是不想讓陸輕塵給自己和蕭藍玉傳話,故意不讓他來。
這樣的話,她後面很有可能也見不到陸輕塵,除非她再裝病。
可宇文恕太聰明了,她不能總是裝病。
不見也好,她原也不想把陸輕塵牽扯進來。
若非蕭藍玉的病需要陸輕塵親自醫治,她甚至都不希望陸輕塵去平南王府。
但是這樣一來,她想出去,就得想別的法子,從旁的人那裡借力。
旁的還有什麼人呢?
她思來想去,正發愁的時候,忽聽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皇后娘娘駕到。」
張瑤華,她怎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