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吃了一驚，看看正在吃點心的蕭祈安，正猶豫著要不要讓他去內室避一避，宇文瑄已經從外面跑了進來。
「姑母，安表哥。」他徑直跑到錦瑟和蕭祈安面前，像模像樣地行禮叫人，全然不似先前的傲慢無禮。
錦瑟和蕭祈安都很意外，彼此對望了一眼，錦瑟讓蕭祈安給宇文瑄還禮，自個也出於禮貌問了他一句：「聽說你病了，眼下可好些了？」
「多謝姑母關心，我好多了。」宇文瑄禮貌地道謝，看起來很是那麼回事。
錦瑟卻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對他越發警惕起來，牽起蕭祈安的手道：「姑母和表哥先去迎你母后，咱們等會兒再說。」
話音未落，張瑤華已經在曹嬤嬤的引領下走到了門口。
錦瑟便拉著蕭祈安過去給她見禮：「皇嫂怎麼這會子過來了？」
張瑤華笑吟吟的，彎腰摸了摸蕭祈安的頭：「瑄兒聽說安哥兒來了，特地請示了他父皇，來找安哥兒玩的。」
錦瑟沒想到他們此番前來竟是宇文恕許可的。
宇文恕明知宇文瑄和安哥兒不對付，還同意他來找安哥兒玩，萬一兩個孩子又鬧起來怎麼辦？
或許對他來說根本無所謂吧！
出了事大不了訓斥一番，犯不著他為此費心。
張瑤華像是看穿了錦瑟的心思，笑著安撫她：「妹妹別擔心，上回的事瑄兒已經知錯了，他是專程來給安哥兒道歉的。」
說著招手叫宇文瑄過來，溫聲道：「你不是答應父皇要給安表哥道歉嗎，快和你安表哥好好說說，讓安表哥原諒你，往後你們就是最好的好兄弟。」
「好的母后。」
宇文瑄乖巧點頭，端端正正地站到蕭祈安面前，對他拱手作了個長揖：「安表哥，上回的事是我錯了，我不該讓人欺負你，還害你受了傷，父皇罰了我，母后也教育了我，我已經認識到了錯誤，以後再也不會那樣對你了，你能原諒我嗎？」
錦瑟也想不通這孩子怎麼突然大變樣，當著張瑤華的面不好說什麼，就溫和地引導兒子：「你表弟說他知道自己錯了，想請求你的原諒，你願意原諒他嗎，願意就願意，不願意也沒關係，決定權在你自己，沒有人能勉強你。」
蕭祈安迎著宇文瑄期待的目光，歪頭想了想，說：「太突然了，我還沒想好，我可以先不原諒嗎？」
宇文瑄沒想到他竟然不給自己面子，想要發火，被張瑤華及時拉住。
「當然可以，這是你的自由。」張瑤華說，「你可以慢慢想，也可以和瑄表弟一邊玩一邊想，說不定玩著玩著你就原諒他了呢？」
「是啊表哥，你就陪我玩一會兒吧，我一個人在皇子所真的好無聊。」宇文瑄抱住蕭祈安的胳膊晃了晃，可憐巴巴地央求他。
蕭祈安只得點頭道：「那好吧，你想玩什麼？」
「太好了。」宇文瑄頓時高興起來，拉著他的手說，「我們去外面玩吧，我看到外面有鞦韆，水缸里還養了錦鯉，我們去看看好嗎？」
蕭祈安看向錦瑟，徵求她的意見。
錦瑟還是覺得宇文瑄有問題，不放心讓兒子和他出去。
張瑤華看出她的猶豫，笑著說：「沒事的，讓人跟著他們就行了，我忙了這半天，又渴又餓，妹妹陪我在這裡喝杯茶，我正好有些話想單獨和妹妹說。」
說罷也不管錦瑟同不同意，直接叫來自己的宮女吩咐道：「翠屏，翠竹，你們兩個帶大皇子和世子出去玩，仔細照看著，別讓他們亂跑。」
她是皇后，她發了話，錦瑟沒法拒絕，就讓桃之和曹嬤嬤去跟著他們，留夭夭在殿裡伺候茶水。
桃之和夭夭都會功夫，一個跟著安哥兒，一個守著自己，應該不會有事。
張瑤華知道這兩個宮女是宇文恕特地放在錦瑟身邊的，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道：「皇上對妹妹的關照當真無微不至，給妹妹挑選下人都要親力親為，這待遇連我這做皇后的都享受不到。」
錦瑟可不認為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反唇相譏道：「皇嫂說笑了，你貴為皇后，是半個天下之主，皇兄的江山都要與你共享，這待遇又有誰人可比？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張瑤華噎了下，悻悻道：「所以，你還在怨恨我是嗎，你是不是認為我搶了本該屬於你的位子，如果沒有我，你就能嫁給皇上？」
「不，我沒這麼認為。」錦瑟說，「我其實應該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一直被所有人蒙在鼓裡，以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姑娘。
是你的出現，幫我打破了這個幻象，讓我認清了自己，也認清了周圍的人，如果你沒有給我那一巴掌，我可能真的會感謝你。
可你那一巴掌，不僅讓我落下終身殘疾，也當著眾人的面，將我的尊嚴徹底摧毀，因著這一點，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張瑤華張了張嘴，無從辯解，「你可以不原諒我，皇上呢？你也不打算原諒他嗎，你對他當真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這轉折有點刻意，錦瑟原不打算回答，看了眼不遠處守著的夭夭，又改了主意。
「我承認我過去喜歡過他，也很依戀他，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人和時間一樣，都是往前走的，誰也不會一直在原地停留。
糾纏在過去的愛恨情仇里，只會讓彼此都遍體鱗傷，疲憊不堪。
年少的情愛哪有那麼深厚，只是那個年歲的時光太過美好，讓人誤以為美好的是情愛本身。
事實上，換成另一個人，也會有同樣美好的回憶。」
她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感慨，又像是強調，暗示：「有些執念，真的只是執念，與愛無關。
所以，我們要做的是放下。
當你真正放下了，原不原諒還有什麼關係？」
這番話著實出乎張瑤華的意料，眼前這張幾經風雨磨難，卻溫婉恬淡的臉，和那個在宴席上崩潰哭鬧，被她打倒在地後痛苦絕望的小公主判若兩人。
良久的沉默後，她才緩緩發出一句感嘆：「錦瑟，你和從前，真的不一樣了。」
「都是蕭藍玉的功勞。」錦瑟說，「我的人，我的心，都是在南郡被他治癒的，京城的繁華於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誘惑力，我只想早日回到南郡，去過我們自己的日子，皇嫂，你能幫幫我嗎？」
「我？」
張瑤華詫異地看著她，沒想到她會向自己這個敵人求助，片刻的愣神後，剛要開口，外面突然響起幾道驚呼之聲。
「世子，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