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叫嚷聲讓錦瑟心頭猛地一震,顧不上多想,起身撞倒了椅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妹妹慢些。」張瑤華叫了她一聲,忙也起身跟在她身後。
出了殿門,遠遠看到鞦韆架旁亂作一團,曹嬤嬤驚慌失措,喊劈了嗓子:「桃之,小世子流血了,快去請太醫,快去……」
錦瑟腳一軟,踉蹌著跌下了廊前的台階,右腿膝蓋磕在冷硬的地磚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公主小心。」夭夭忙過來扶她。
錦瑟忍痛起身,推開夭夭的手,一瘸一拐地向那邊飛奔而去。
到了跟前,扒開幾個慌亂的宮女太監,看到曹嬤嬤坐在地上,把蕭祈安抱在懷裡,一隻手托住他的頭。
蕭祈安雙眼緊閉,小臉煞白,鮮血從他後腦勺流出來,染紅了曹嬤嬤的手。
錦瑟撲過去,跪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掏出帕子捂在他傷口上,把他從曹嬤嬤懷裡接過來,顫著聲喚他:「安哥兒,你怎麼了,你別嚇阿娘……」
曹嬤嬤看著自己手上的血,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公主,都怪奴婢,是奴婢沒看顧好小世子。」
「嬤嬤先別哭,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錦瑟叫住她,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嬤嬤叫人找些乾淨的布條來,先給安哥兒包紮止血,別的等太醫來了再說。」
「哎,哎,奴婢這就去……」曹嬤嬤連聲答應,抹著眼淚爬起來去叫人。
張瑤華隨後趕到,對手忙腳亂的宮人們斥責了幾句,又吩咐自己帶來的太監火速趕往乾清宮,把這裡的事情稟告皇上。
等人都散開後,張瑤華才看到一旁嚇傻了的宇文瑄,連忙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將他從頭到尾仔細查看:「瑄兒,你怎麼樣,有沒有傷到哪裡?」
宇文瑄搖搖頭,嚇得說不出話。
張瑤華抱著他輕輕拍哄:「好了好了,不怕了,告訴母后,安表哥是怎麼回事?」
宇文瑄指了指鞦韆架:「那個木頭斷了,安表哥從上面摔下來了。」
錦瑟聞言,和張瑤華一起抬頭去看,發現鞦韆架的橫木斷成了兩截,因為兩頭有繩索捆著,斷掉的木頭就懸空垂在兩側,搖搖欲墜。
張瑤華說:「這鞦韆有些年頭了,興許是木頭腐朽了,也怪我們事先沒想到這點。」
錦瑟沒說話,低頭看著懷裡昏迷不醒的兒子,心一抽一抽的疼,除了用力按壓住他的傷口,等太醫過來,別的什麼也做不了。
好在宮人們很快拿來了布條,夭夭不知從哪裡找來一瓶金創藥,幾個人幫忙給蕭祈安的傷口上了藥,拿布條把他的頭緊緊纏起來,暫時止住了血。
張瑤華說在外面等也不是個事兒,既然血止住了,不如抱回殿裡,讓他到床上躺著。
錦瑟手腳都是軟的,根本抱不動,正要叫夭夭來抱,宮人們突然朝著大門方向跪了下去。
錦瑟轉頭去看,就見宇文恕一身玄青色繡金雲龍袍服,從影壁那邊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他面色凝重,步伐邁得又大又急,小喜子和幾個太監在後面小跑都跟不上。
張瑤華看著他急切的樣子,心裡不是滋味。
昨天大皇子生病也沒見他急成這樣,怎麼輪到他外甥,就這般心急如焚了?
不知道的,還當他外甥是他親生的。
親生的?
張瑤華心頭跳了跳,轉回頭去看蕭祈安。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蕭祈安的長相雖然和宇文恕完全不同,張瑤華卻莫名覺得兩人的神韻有種說不上來的相似。
錦瑟說這孩子是早產。
可他真的是早產嗎?
錦瑟沒留意到張瑤華的神情變化,看著宇文恕匆匆而來的身影,眼裡只有滿滿的恨。
他有什麼好急的?
他裝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若非他一意孤行,非要把自己留在宮裡,安哥兒根本不會進宮,更不會受傷。
哪怕他稍微有點良心,讓安哥兒跟蕭藍玉回去,這場事故也不會發生。
退一萬步講,他但凡能管住他兒子,別讓他兒子來找安哥兒,安哥兒都不會出事。
所以,他就是個掃把星。
害了自己還不夠,還要禍害安哥兒。
他又不是太醫,他來這裡有什麼用?
他應該去下地獄。
十八層地獄。
錦瑟恨恨地想著,宇文恕已經到了跟前。
張瑤華牽著宇文瑄的手迎上去,叫了他一聲:「皇上……」
宇文恕停住腳步,冷森森的目光刀子一樣從她臉上掃過:「你是怎麼答應朕的?」
張瑤華想起他先前說的那句「出了事朕唯你是問」,心裡一陣發虛:「皇上,這回真不怪臣妾,瑄兒也沒有和安哥兒鬧矛盾,是鞦韆架年久失修,突然斷裂,把安哥兒從上面摔了下來。」
年久失修?
宇文恕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抬頭去看那斷裂的橫木。
這是錦瑟最喜歡的鞦韆,他怎麼可能讓它年久失修?
他負手而立,視線迅速將在場所有宮人掃了一遍,吩咐小喜子把這些宮人全部帶去慎刑司審問,皇后跟前的也不例外。
張瑤華臉色一變,想要辯解幾句,被宇文恕一個眼神堵了回去:「朕現在不想聽你解釋,帶你兒子回坤寧宮等著,沒有朕的同意,哪都不許去,等朕忙完,會親自去問你。」
張瑤華震驚地看著他:「皇上是在懷疑臣妾和瑄兒嗎?事發時,臣妾和皇妹在殿裡喝茶,瑄兒能有多大本事,能把那麼粗的木頭弄斷?」
「朕說了現在不想聽你解釋。」宇文恕淡淡道,「你若不想回坤寧宮,就跟他們一起去慎刑司,你自個選。」
張瑤華氣得滿臉通紅,最終還是憋屈地帶著兒子回了坤寧宮。
宇文恕這才走到了錦瑟跟前,單膝點地,去看躺在她懷裡的蕭祈安。
見蕭祈安頭上纏著白布,面無血色地昏迷著,宇文恕的神情更加凝重:「一群廢物,這麼多人看不住一個孩子……」
一句話沒說完,對上錦瑟眼中不加掩飾的恨意,聲音戛然而止。
她在怪他嗎?
她確實該怪他。
說不定心裡正恨他恨到滴血,恨不得殺了他。
他張張嘴,又無話可說,伸手去抱孩子。
「你要幹什麼?」錦瑟下意識將兒子護在懷裡,兇狠的眼神看著他,像護崽的母貓,對他炸起渾身的毛。
宇文恕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她,被她嚇了一跳。
想著她受了驚嚇,也不和她計較,儘量放軟了語氣道:「別怕,我就是想幫你把安哥兒抱回去。」
「回去?回哪兒去?回到你給我們娘兒倆準備的牢籠里嗎?」
錦瑟瞪著他,不管不顧沖他喊,「宇文恕,你害得我還不夠慘嗎,現在又來禍害我兒子,你但凡還有一點良心,就放我們回平南王府,別逼我和你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