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死網破?
她要和他魚死網破?
宇文恕眯了眯眼,壓下騰騰往上冒的火氣,儘量讓自己語氣平靜:「孩子流血昏迷,你覺得他是能騎馬還是能坐車,難不成你要抱著他一步一步走回去,等你回去,他血都流幹了。」
「那還不是你造成的?」
錦瑟雙眼通紅如血,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狠勁兒,「你明知張瑤華不懷好意,為什麼要讓她來,就因為你兒子無聊,你就枉顧我兒子的安危嗎?」
「宇文恕,你究竟有多自私?」
宇文恕到底有些理虧,回答不了,就直接轉移話題:「你怎麼這麼確定是張瑤華?」
錦瑟卻不上當,仍舊恨恨地盯著他:「不讓我們回去,那就讓人接藍玉過來,他是孩子的父親,出了這麼大的事,不能不讓他知道。」
宇文恕立時沉下臉:「他來能幹什麼,他又不是太醫,他自己都還病著……」
「別跟我說這些,我不聽。」錦瑟打斷他,態度堅定,「你這麼急著把張瑤華攆回去,不就是想包庇她和你兒子嗎,我要讓藍玉來查這件事,你休想糊弄過去,害我兒子的人,休想全身而退。」
宇文恕算是真真切切見識到了護犢子的女人能有多瘋狂。
錦瑟現在被憤怒沖昏了頭,已經完全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也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又是身在何處。
「你別鬧了,這件事朕會查清楚的,蕭藍玉來了沒用……」
「讓他來,讓他來。」錦瑟大聲又固執地重複,「讓他來,我就是要讓他來,我和安哥兒都需要他,只有他來了我們才能安心。」
宇文恕所有的耐心都被她最後一句話統統抹殺,深吸一口氣,眼神徹底冷下來:「他能讓你安心,他一個病秧子,能讓你怎麼安心,朕身為皇帝,什麼事情給你辦不成,你卻非要他,朕是不會讓他來的,你就死了這個心吧……」
話音未落,錦瑟突然拔下一根珠釵,毫不猶豫地往自己脖頸刺下去。
宇文恕大驚,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即便如此,釵尖還是刺破了皮肉,鮮紅的珠血湧出來,順著白瓷般的脖頸往下流,看起來觸目驚心。
她瘋了。
她是真瘋了。
她不僅敢扎他,連自己都敢扎。
宇文恕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嫣紅的血,眼前忽而浮現當年通州碼頭,她拿劍橫在脖子上,逼自己放她和蕭藍玉離開的情形。
原來那時的她就已經有了瘋子的潛質嗎?
上次發瘋是為了離開他,這次發瘋還是為了離開他。
所以,這瘋病是專為了對付他才得的?
他氣得心口疼,卻又拿她沒有辦法。
「小喜子,讓人去接平南王進宮。」他咬牙下達命令,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小喜子應聲而去。
錦瑟悄悄在心裡鬆了口氣。
她也是賭一把,趁著宇文恕對安哥兒還有一點愧疚的時候撒個潑,看宇文恕會不會放他們走,實在不行,就讓蕭藍玉來一趟,她有些話必須當面和蕭藍玉說。
她從來沒做過潑婦,當年鬧得那樣不堪,她都沒有這般不顧形象的歇斯底里。
可見宇文恕把她逼到了什麼地步。
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離開,絕對不會把餘生和這個男人捆綁在一起。
……
蕭藍玉趕到永壽宮時,陸輕塵已經給蕭祈安處理過傷口重新上藥包紮,只是傷口有點大,蕭祈安失血過多,始終昏迷不醒。
陸輕塵和宇文恕都沒敢走,一直在這裡守著他,也陪著錦瑟。
等待蕭藍玉過來的時間,錦瑟不哭也不鬧,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宇文恕說讓陸輕塵看看她膝蓋的傷,她也不同意,就坐在床前不錯眼地看著兒子,哪也不去,活像個遠古的石頭雕像。
直到蕭藍玉被小喜子引領著走進來,她才像突然被注入了靈魂一般,瞬間活了過來,跳下床,一瘸一拐地朝蕭藍玉跑過去。
宇文恕猝不及防,眼睜睜看著她撲進了蕭藍玉懷裡,在蕭藍玉懷裡失聲痛哭,訴說兒子所受的傷害,訴說自己的委屈和害怕,訴說對蕭藍玉的思念之情。
那哽咽的聲音,那朦朧的淚眼,那孩子見了親娘似的嬌里嬌氣,那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戀,
和面對他時油鹽不進,軟硬不吃,說輕了不頂用,說重了就自殘,像個刺蝟一樣讓人無從下手的瘋婦判若兩人。
宇文恕看得眼疼,心也疼,臉色都變得鐵青,恨不能直接下令讓小喜子送平南王出宮。
陸輕塵察言觀色,小心翼翼過來勸他:「皇上別往心裡去,公主因著小世子受了這麼大的驚嚇,平南王身為小世子的父親,公主和他說一說委屈是正常的,這樣總比悶聲不吭要好。」
宇文恕黑著臉一言不發,周身的氣場能把人凍個半死。
可他再氣又能怎樣,總不能當真把人趕走,只能咬牙忍著,倒要看看他們能膩歪到幾時。
蕭藍玉摟著錦瑟,認真聽她傾訴,一隻手不輕不重地在她後背拍撫。
直到她說完了,哭累了,情緒都發泄出來了,才把她從懷裡扶出來,掏出帕子給她擦了眼淚,柔聲道:「好了,不怕了,有輕塵在,安哥兒會沒事的,你辛苦了半天,先歇一歇吧,後面的事都交給我,我會妥善處理的,好嗎?」
「嗯。」錦瑟抽噎著點了點頭,在他面前像個乖巧的孩子。
蕭藍玉扶著她坐回到床上:「你的腿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讓我看看好嗎?」
錦瑟吸了吸鼻子:「沒事,就是磕了一下,你先看看安哥兒吧!」
「好。」蕭藍玉讓她坐著,走到床頭去看蕭祈安,叫了陸輕塵來詳細詢問蕭祈安的傷勢。
陸輕塵說:「傷在後腦勺,傷口約有三指寬,流了很多血,確實有點嚴重,但只要今晚能醒過來,就沒什麼大礙。」
「那要是今晚醒不過來呢?」蕭藍玉彎腰撫摸兒子沒有血色的小臉,平靜的語氣里隱約能聽出一些克制的怒意。
陸輕塵略一遲疑,隨即又堅定道:「不會的,有我在,一定會醒過來。」
蕭藍玉知道他當著宇文恕的面不好多說,又問:「除了頭上的傷,別處有沒有傷到?」
陸輕塵說:「別的還好,就是一些肌肉挫傷,沒有傷到骨頭。」
蕭藍玉仍不放心,自己用手把孩子從頭到尾摸了一遍,連腳趾頭都一根一根檢查過。
確定沒有什麼問題,這才直起身,轉過臉看向宇文恕:「這件事,皇上怎麼看?」
他語氣平靜,臉色也平靜,清泉般的眼眸卻鋒芒隱現,如同靜水之下的暗流:「方才我已經看過那個鞦韆,那麼粗的橫木,且沒有腐朽的跡象,沒道理承載不住一個孩子的重量,我可以肯定是有人動了手腳,至於是誰,還請皇上徹查,給臣和公主和世子一個交代。」
宇文恕不滿他逼迫自己的態度,看在孩子昏迷不醒的份上,並未發作,只頷首淡淡道:「朕已經讓人去查了,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平南王稍安勿躁。」
「好,臣相信皇上一定會稟公處置。」
蕭藍玉適可而止,走到錦瑟面前柔聲道,「我已經看過安哥兒了,現在,讓我看看你的傷,行嗎?」
錦瑟防備地看了宇文恕一眼:「有外人在,你把帳子放下來。」
「好。」蕭藍玉點頭應了一聲,放下那淺草綠繡荼蘼花的紗帳,在她面前屈膝蹲下,捲起了她的褲腳。
紗帳影影綽綽,將雙方視線隔絕,宇文恕的手指在袖中攥緊,發出咔叭一聲輕響。
他是外人?
她說他是外人?
她喜歡荼蘼花,這紗帳是他親自畫了圖紙讓針工局繡出來的,如今卻被她用來防他這個外人。
她真當他不敢把她怎麼樣嗎?
惹惱了他,現在就當著蕭藍玉的面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