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懷裡揣著野兔山雞,與王崢嶸分開,匆匆趕回自家。
王崢嶸背上馱著兩張完整的冬狼皮,拎著野兔和野雞。
大黃跟在腳邊,這條老獵犬強撐著不肯癱倒。
可時不時會停下,低頭去舔舐身上撕裂的傷口。
沿途不少幹完活回村的村民撞見二人,腳步紛紛頓住。
目光先是落在那兩張油光水滑的狼皮上。
跟著又瞟到大黃滿身血污的模樣,和渾身是血的王崢嶸。
一個個交頭接耳,壓低了聲音竊竊議論。
王崢嶸面無表情,低頭伸手,輕輕摸了摸大黃流血的腦袋。
「再撐一會,到家就給你處理傷口。」
大黃像是聽懂人話,勉強搖了搖尾巴,繼續跟在他身後。
一路磕磕絆絆回到自家院門,王崢嶸抬手叩門。
門閂「吱呀」一聲抽開。
門內,林秀蓮手裡正端著一瓢洗菜的冷水。
她抬眼看見滿身血污的王崢嶸,再瞥見渾身是傷、血跡斑斑的大黃。
手腕猛地一抖,木瓢「哐當」砸落在地,涼水濺濕腳下的泥土。
「崢嶸!你怎麼傷成這樣!」
王林晚方才從吳蕾那邊學堂放學回來,小臉瞬間褪盡血色。
「二哥……你……」
她快步迎上來,眼神里滿是後怕。
炕邊,丫丫怯生生探出半個小腦袋。
躲在林秀蓮身後,烏溜溜的大眼睛惶恐地望著王崢嶸。
王崢嶸側身擠進門,反手把厚重木門閂死。
「別擔心,我沒事,身上是野獸的血……」
他把背上兩張狼皮卸下來,小心靠放在炕邊牆角。
林秀蓮半信半疑,圍著王崢嶸轉了半天,上下打量,「真沒事?」
「嫂子,真沒事……」
王崢嶸簡單擦拭掉臉上、手上凝固的血垢,「倒是大黃,受了點傷!」
林秀蓮趕緊端來熱水,翻箱倒櫃找出家裡僅剩的曬乾止血艾草。
又撕開幾件破舊布衫,剪成一條條乾淨布條。
王崢嶸蹲下身按住老獵犬。
大黃傷口一碰就疼得渾身哆嗦,渾身肌肉緊繃,卻不掙扎,安安靜靜趴在地面。
任由林秀蓮用艾草煮過的溫水清洗傷口。
布條纏好,丫丫猶豫許久,小步挪過來。
把自己藏了兩天捨不得吃的一小塊水果糖,輕輕放到大黃的嘴邊。
孩子依舊還有幾分怕王崢嶸,可心裡已經記掛這條拼命護家的老狗。
大黃低低嗚咽一聲,沒有去碰糖果,只是抬眼望了一眼小姑娘。
王崢嶸忙活了半天,才將大黃的傷口處理好。
還和林秀蓮道,「嫂子,一會得給大黃加點餐,多給吃點肉,讓大黃補回來!」
林秀蓮先點頭答應,隨即連忙問到底怎麼回事?
王崢嶸只挑了簡單的事說了一遍,沒提遇到了周三皮他們。
提到狼群襲擊,也說的輕描淡寫,說自己和趙鐵柱幾下就搞定了。
林秀蓮半信半疑,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又說不上來。
「二哥,你說的好像沒什麼事一樣,那大黃怎麼受傷的?」
王林晚倒是聰明,一句話就問到了關鍵。
就在這時,院門外便傳來「砰砰砰」重重拍門的聲響。
「崢嶸!在家吧?」居然是王建國!
王崢嶸眼底掠過一絲冷意,上前拉開門閂。
「崢嶸,聽說你進山遇上兇險!」
王建國一腳踏進院子,就擺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我放心不下,特意過來看看你。」
說話間眼角餘光飛快掃過牆角那兩張厚實狼皮,和野兔野雞,貪婪一閃而過。
「來看看我死了沒有?」
王崢嶸冷笑一聲,淡淡開口,「好繼續打林晚的主意吧?」
「崢嶸,你這說的什麼渾話!」
王建國臉上一陣尷尬,「我怎麼也是你的本家大伯,聽說你遇險,好心過來探望,怎麼反倒落一身不是。」
正說話間,院外傳來數道沉穩的腳步聲。
「王崢嶸,我們是縣公安局的……」
縣公安局的周世亞帶著兩名公安同志,徑直走進王家院子,「我們向你核實周三皮三人殞命山林一案的相關情況。」
林秀蓮滿臉震驚,下意識伸手摟緊身旁的丫丫,「周三皮……他們三個人,死了?」
王林晚也瞳孔一縮,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一刻才真切懂得。二哥進山是在拿性命在換全家的活路。
王建國眼睛一轉,立刻往前湊了半步,看向王崢嶸。
「崢嶸,你和周三皮仇怨極深,怎麼就這麼巧?」
他語氣帶著挑撥的意味,高聲說道,「你一進山,他們三個人就死在了山里。不會和你有關係吧?你可要老老實實跟公安同志交代清楚!」
這話一出,林秀蓮和王林晚心頭都是一震,詫異的目光齊齊落在王崢嶸身上。
「周三皮的死因,劉支書還有一眾民兵都已經現場查驗過。」
王崢嶸冷笑一聲,不慌不忙,「我這邊還有人證趙鐵柱可以作證。再說,你根本就沒有進山,你怎麼這麼清楚?莫非當時你就在亂石溝的現場?」
「我……我哪有去過山里!」
王建國被懟得張口結舌,支支吾吾,「我這些都是村里聽鄉親們口頭傳出來的閒話!」
「閒話?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動手殺了周三皮,被公安抓走坐牢。」
王崢嶸眼神愈發冰冷,「到時家裡沒了男人,你就順理成章把林晚接去你們家,給你那傻兒子當媳婦,是不是?」
「這位同志!案件還在調查取證階段!」
周世亞目光直直看向王建國,聲音嚴肅,「你不分青紅皂白四處散播沒有根據的流言,你知不知道造謠傳謠是什麼後果?」
「公安同志,我也只是聽旁人閒談!」
王建國連忙擺著手辯解,「我是他本家大伯,我也是出於關心晚輩,怎麼反倒好心當成驢肝肺了!」
「你就死了這條心。」
這時王林晚往前踏出一步,盯著王建國開口,「就算退一萬步,我二哥真出了事,我也絕不可能去你們家!」
王建國被一個晚輩當眾頂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面色難看。
「我們現在要辦公問話,聽你話里好似掌握什麼線索?
周世亞見狀目光銳利地盯住他,「既然這樣,不如你也跟我們做個筆錄,把你知道的線索全部說清楚?」
「別別別!我什麼線索都沒有,都是道聽途說!」
王建國心裡一慌,哪裡敢跟著去公社,再也不敢多嘴,灰溜溜低著頭,快步溜出了王家院子。
院子裡終於清淨下來。
周世亞和同事找木凳坐下,拿出筆錄本子。
「王崢嶸,你把山里整件事情的經過,如實講一遍。」
王崢嶸緩緩開口,把進山之後遭遇哨狼…
…纏鬥過程之中周三皮三人潛藏尾隨,奪走獵槍想要除掉自己與趙鐵柱……
隨後狼群趕到,周三皮三人遭到狼群襲擊的經過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林秀蓮和王林晚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兩個人心驚肉跳,手心都攥出了冷汗。
等王崢嶸敘述完畢,周世亞寫完筆錄,抬眼問道,「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