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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赫卓的狩獵隊

2026-09-18 16:38:41 作者: 東門吹牛

  凜冽山風卷著濃重的血腥氣,掃過整條山溝。

  十一二頭灰狼呈扇形緩緩壓向雪坑。

  那頭體型壯碩的頭狼,幽綠的狼瞳死死鎖著坑底的王崢嶸。

  上午亂石溝一戰,王崢嶸親手斬殺它數名同族。

  這仇它牢牢記在心底,喉嚨里滾出一陣陣低沉懾人的咆哮,聽得人頭皮發麻。

  身後,赫卓女獵手半躺陷在積雪之中。

  她腳踝骨頭錯位,高高腫起,根本沒法站立。

  烏黑銳利的眸子緊逼步步逼近的狼群,手掌在雪地里慌亂摸索。

  她想要撈回獸角長弓,可弓身落在兩米開外,指尖反覆試探,始終差上一截。

  「待在坑底,別亂動!」

  王崢嶸低聲厲喝,雙手攥緊那把奪來的骨柄短刀。

  背上那杆老獵槍還沒有裝填火藥鐵砂,此刻就是一件擺設。

  想要活下去,只能靠著手裡這把短刀硬拼。

  幾頭餓狼早已被狍子的血氣勾得紅了眼,耐不住等待,壓低身子猛地朝雪坑猛撲過來!

  一頭灰狼騰空躍起,腥臭的大口直撲王崢嶸的脖頸。

  王崢嶸腳下踩著積雪猛地側身滑步,險之又險避開致命撕咬,雙手聚力,骨刀狠狠向下劈刺。

  噗嗤一聲悶響,鋒利的骨刀直接扎進狼的脖頸。

  滾燙的狼血噴濺在他的棉襖上。

  

  灰狼發出一聲悽厲哀嚎,龐大身軀重重砸落在雪地,四肢抽搐幾下便再也不動。

  可狼群沒有半分退卻。

  頭狼仰頭一聲怒嚎,剩下的惡狼輪番發起衝鋒,用車輪戰不斷消耗王崢嶸的體力。

  又一頭灰狼自側面猛撲而來,鋒利狼爪狠狠撓在王崢嶸胳膊上。

  厚實棉襖瞬間被撕裂,他側身躲閃的同時,反手一刀捅進這頭狼的胸腔。

  第二頭灰狼轟然倒地。

  但雙拳終究難敵群狼。

  幾番死斗下來,王崢嶸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渾身被冷汗浸透,體力已經快要被徹底榨乾。

  坑底的女獵手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漢人,蜜色的臉上寫滿錯愕。

  部族代代相傳告誡族人,山外的漢人狡詐自私,大難臨頭只會只顧自己逃命。

  可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卻在用性命替她抵擋狼群。

  她咬著牙,撐著積雪想要掙紮起身,想上去分擔一分壓力。

  可腳踝稍稍用力,撕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她身子一軟,重重跌回雪坑,一聲短促的痛哼從唇邊溢出。

  王崢嶸餘光瞥見,心底瞬間沉到谷底。

  完了。

  拼死搏殺,也僅僅解決兩頭狼。

  剩下的七八頭惡狼依舊虎視眈眈,還有記恨在心的頭狼坐鎮。

  看它那架勢,顯然這次沒打算再饒過自己。

  而自己體力瀕臨枯竭,身後還拖著一個完全喪失行動能力的人。

  死亡的陰影牢牢籠罩在二人頭頂。

  林秀蓮忙碌的身影、燈下苦讀的王林晚。

  還有那個怯生生把糖遞到自己面前的小丫頭丫丫,一幕幕飛快閃過王崢嶸腦海。

  他滿心不甘,好不容易掙脫前世那混帳命運,才剛剛護住一家人。

  難道就要埋骨在這荒山山溝?

  女獵手也緩緩閉上雙眼,已經做好葬身狼腹的準備。

  就在頭狼四爪蹬住積雪,準備發起決死衝鋒的剎那!

  山林高處,驟然響起數道尖銳悠長的唿哨!

  咻……咻……!

  是赫卓部族獵手專屬的警報哨音!

  嗖嗖嗖!

  數支羽箭破開呼嘯寒風,從兩側崖邊密林疾射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兩頭灰狼當場被箭矢貫穿軀體,重重摔落雪地,鮮血染紅一片白雪。


  頭狼衝鋒猛地剎住,兇狠的狼眼猛地望向山崖上方。

  只見崖邊林木之間,竄出來七八道身披皮毛鑲邊皮衣的人影。

  人人腰挎獵刀,後背長弓。

  渾身都是深山獵手獨有的悍野氣息,正是赫卓的狩獵隊伍。

  女獵手進山追蹤狍子久久未歸,族人順著腳印一路追蹤尋來,恰好撞上這場生死危局。

  為首那名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是部族狩獵的首領。

  他看見雪坑底下動彈不得的女獵手,當即高聲喝令,話音全是晦澀難懂的部族土話。

  一輪箭雨再度傾瀉而下,好幾頭灰狼中箭負傷,疼得滿地哀嚎。

  頭狼心知今日討不到半點便宜,滿心不甘仰頭髮出一聲綿長悲嚎。

  它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坑底的王崢嶸,帶著殘存的灰狼,狼狽遁入幽深密林,轉眼消失不見。

  風雪依舊呼嘯,山谷終於恢復安寧,要命的危機總算解除。

  幾名赫卓獵手踩著碎石積雪滑下雪坑,第一時間圍到女獵手身旁。

  女獵手長長吐出一口寒氣,指著自己扭曲腫脹的腳踝。

  又轉頭看向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王崢嶸,飛快吐出一大串流利的部族土話。

  訴說方才狼群合圍,王崢嶸拼死護下自己的經過。

  他們說的土話,王崢嶸大半都聽不懂。

  不過兒時父親教過他和大哥寥寥幾句赫卓部簡單詞彙。

  也就只有「狼」「受傷」「危險」「謝謝」這有限幾個。

  大段對話,他完全聽不明白,只能捕捉零星音節。

  一眾獵手聽完女獵手的講述,齊刷刷轉頭望向王崢嶸,神色盡數一變。

  方才在崖上,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這個漢人男子,孤身一人,以血肉之軀硬抗群狼。

  死死護住重傷的同族,硬生生撐到族人趕來。

  中年狩獵首領大步上前,對著王崢嶸行了一個赫卓部族致敬勇士的莊重手勢。

  就在這時,他目光無意掃過王崢嶸斜挎在後的那杆老獵槍。

  槍托側面,一道手工鑿刻、獨一無二的獵戶刻紋,撞入眼帘。

  首領瞳孔驟然收縮,快步上前。

  王崢嶸下意識後退一步。

  不想對方只是看著自己背後的獵槍,拼命搜刮自己腦海里少得可憐的漢話。

  夾雜著大段赫卓土話,磕磕絆絆往外蹦詞。

  他手指著獵槍,「……王……王援……朝……」

  吐字生硬破碎,很多詞句都說不完整。

  聽見「王援朝」三個字,王崢嶸渾身微微一震。

  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赫卓部族的人,還認得爹留下的獵槍。

  他連忙連比劃帶僅有的土詞,艱難作答,胸口手指點向自己,「王援朝……我……爹!」

  短短五個字,說得並不流暢。

  此言一出,周圍一眾赫卓獵手互相交談起部族語言。

  滿臉難以置信,緊跟著,敬重之色愈發濃重。

  眼前這人,既是捨命救下族中兒女的勇士,又是當年被部落搭救的王援朝的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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