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時受驚奔逃的狍子,又開始往山谷中跑。
霎時間,山溝之內亂作一團。
狍子驚恐的嘶鳴,狼哮混雜在一起,響徹四方。
好幾隻跑慢半步的狍子,當場就被飛撲而上的灰狼按倒在地。
殘存的幾隻狍子嚇破了膽,慌不擇路四處亂竄,只顧逃命。
王崢嶸眉頭緊緊擰起,心臟往下一沉。
看到那群狼,不禁想到了上午的死裡逃生。
本來想等著那群狼吃飽後,再下去撿漏。
但一想到那倒在雪地里的赫卓獵手,他心裡就泛起了嘀咕。
畢竟赫卓部曾經救過他父親一命,這份救命大恩,父親至死都念念不忘。
只可惜這麼多年,王家始終沒有機會償還這份人情。
眼下這人摔得生死不明,若是放任對方不管,不用等到入夜。
要麼凍死,要麼就會淪為狼群的口糧。
可他腦海里,飛快閃過家中幾人的模樣。
家中的林秀蓮、林晚還有丫丫,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不行!自己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可父輩的救命恩情,此時又懸上心頭。
父親曾經說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是救命之恩。
本來不想多管閒事的王崢嶸,此時狠狠地咬了咬牙。
媽的,就當替父親償還當年欠下的救命之恩的!
他快速掃視一圈山林四周,暫時沒有看見赫卓部族其餘族人的身影。
他隨即手腳並用順著斜坡快速滑落到山溝底部,沖向那處深陷的雪坑。
那道身影大半截身子埋在白雪裡,頭上厚實的獸皮帽子狠狠摔落在一旁。
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如墨瀑一般散開,在積雪之上格外惹眼。
他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拂開落在她臉頰上的碎雪。
一張野性明艷的臉龐露了出來,眉峰鋒利,鼻樑挺直。
即便是昏迷,臉色慘白毫無血色,也掩不住大山孕育出來的凌厲美感。
蜜色的肌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
凜冽山風吹動她散落的髮絲,幾縷黑髮貼在她冰涼的臉頰。
王崢嶸心中微微一震,竟是個女獵手?
他探了鼻息,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
應該只是墜落撞擊,導致短暫昏迷。
他又輕輕按壓了一下她的腿到腳踝,看有沒有受傷。
不想剛按到腳踝處,昏迷少女的眉頭驟然死死蹙起。
看得出來,她腳踝嚴重扭挫傷,骨頭大概率已經錯位,根本不可能自主站立行走。
王崢嶸打算伸手將少女攙扶上後背,把她轉移到不遠處的岩石凹洞暫且躲避風險。
俯身時距離極近,少女清冷的淡淡氣息撲面而來,呼吸輕輕噴在王崢嶸臉上。
王崢嶸心頭莫名一跳,慌忙移開視線。
就在他胳膊環住少女腰肢,正要發力將人攬到背上時。
山溝另一側,濃重的血腥氣順著凜冽寒風,鋪天蓋地席捲過來。
幾隻灰狼,低頭啃食倒地狍子的屍體。
剩下的灰狼不停抽動鼻頭,貪婪地嗅探空氣之中的氣味。
一雙雙狼瞳齊刷刷調轉方向,鎖定了雪坑下的王崢嶸與昏迷女獵手。
王崢嶸瞳孔猛地收縮,眼前現身的灰狼,粗略一數,竟然足足十一二頭!
那頭體型碩大的灰白頭狼赫然就在其中,正是上午遇到的那隻。
它看向王崢嶸的目光,帶著濃濃的記恨與凶戾。
上午王崢嶸殺過它的同族,這份仇,這隻頭狼牢牢記在了心裡。
「唔……」
濃重的血腥味與低沉狼嚎,終於刺激得雪坑裡的赫卓女獵手悠悠轉醒。
她漆黑銳利的眸子猛地睜開,剛恢復意識,第一眼便看見了步步逼近的狼群。
她強忍著腳踝撕裂一般的劇痛,咬緊牙關,身體奮力掙扎,想要伸手去撈身側那把骨柄短刀。
可腳下稍稍一發力,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身子一晃,險些再次重重摔倒在雪地。
身體失衡之下,她整個人猝不及防往前一栽,直直撞進王崢嶸懷裡。
柔軟溫熱的軀體緊緊貼在他胸膛,滿頭烏黑長髮鋪灑在王崢嶸肩頭。
猝不及防的相擁,讓二人皆是一僵。
少女一雙澄澈黝黑的眼眸近在咫尺,呼吸交纏。
她眼底先是一閃而過的驚愕,隨即湧上濃烈的戒備。
卻因為腳踝劇痛,完全沒法推開身前的男人。
王崢嶸儘量穩住心神,壓下心底那點異樣的躁動,「別亂動!你的腳踝扭成重傷,不能用力!」
女獵手顯然沒聽懂王崢嶸說的話,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顯然不知道這裡怎麼會突然出現一個男人。
王崢嶸伸手穩穩將她胳膊扶住,單手快速摘下背後的老式獵槍。
可危機就在眼前,狼群已經壓到近前。
老式土槍裝填火藥、鐵砂、墊藥布,一套流程繁瑣。
眼下狼群步步緊逼,根本沒有從容填裝的空隙。
獵槍握在手裡,一時間竟發揮不出威力。
狼群不再試探,紛紛散開,呈扇形陣型,一步步向著雪坑合圍過來。
數頭剛剛被咬斷咽喉的狍子屍體,橫七豎八躺在狼群身後。
溫熱的鮮血還在不斷順著皮毛往下滴落。
巨大的頭狼緩步走在狼群最前方,喉嚨裡面滾出一陣陣低沉可怖的咆哮。
冰冷的狼眼,死死盯住坑下一男一女兩個獵物。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在二人頭頂。
女獵手側過頭,漆黑的眼眸帶著極強的戒備,死死盯著身旁的王崢嶸。
赫卓部族世代不與山外漢人來往,在她的認知裡面,山外之人全都不可信任。
可腳踝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痛感,讓她清楚知道,此刻單憑自己,根本逃不開眼前的死局。
方才那一撞,胸膛相貼的溫度還殘留在衣衫之間。
她偷偷抬眼,飛快掃了一眼身旁的漢人男子。
風雪之中,他眉頭緊蹙,脊背繃得筆直,明明身陷絕境,眼神卻不見半分怯懦。
少女的心,不受控制輕輕跳了一下。
王崢嶸同樣心頭沉甸甸。
面對十一二頭餓狼,比上午時還多,稍有不慎就要葬身狼腹。
但他還是一咬牙,一把奪過女獵手的骨刀。
王崢嶸起身朝著狼群喝了一聲,「媽的,來啊……」
在最前面的幾頭狼,被王崢嶸突如其來的架勢,嚇得本能的退後了幾步。
而那隻頭狼,一直死死地盯著王崢嶸。
顯然上午的仇恨,已經深深地映在他的腦海里了。
而王崢嶸的勇猛,顯然也同樣烙在他的意識中了。
他身後的女獵手見狀,也不禁一愣。
似乎完全沒料到,面對群狼,這個漢家男兒,居然毫無畏懼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