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秀蓮做好晚飯,叫上王崢嶸和王林晚兄妹吃飯。
王林晚還在嘰嘰喳喳,滿心盼著趙鐵柱能硬起心腸跟自家老爹掰扯清楚。
「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王崢嶸搖了搖頭,伸手按住妹妹的話頭,神色凝重,「親情有時候那是那麼好斷的?」
他心裡想著,自己之前那德性,你們不也沒和我斷麼?
林秀蓮全程沒說話,等吃完飯立在灶台邊,默默收拾晚飯剩下的碗筷。
她洗碟子的時候指尖猛地一縮,方才吳蕾上門的一幕幕,又浮上心頭。
她微微出神,心裡亂糟糟的,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嫂子,你說……」
王林晚眼珠一轉,轉頭看向還在灶台邊的林秀蓮,興沖沖開口,「二哥跟小吳老師,兩個人是不是特別般配?」
這話猛地響起,林秀蓮猛地回過神。
她抬眼下意識看向一旁的王崢嶸,「這也要看崢嶸到底喜歡不喜歡人家。」
「小吳老師長得那麼漂亮,人又孝順知禮!」
王林晚理直氣壯,轉頭又望向王崢嶸,「二哥,你憑啥會不喜歡?」
「你啊……你整天腦子裡面都在想些什麼,在這亂點鴛鴦譜。」
王崢嶸聽得腦門發脹,眉頭一皺站起身,「別緊說這有的沒的了……」
「我看你就是自卑,覺得自己以前名聲差,配不上人家小吳老師吧!」
王林晚不甘心,小聲嘟囔,「沒關係,我可以幫你撮合啊!」
「林晚!這種事還是順其自然的好。」
林秀蓮連忙開口勸阻,「你要是總這麼隨口亂說,到時候反倒把人家小吳老師給嚇著了。」
被嫂子這麼一說,王林晚才悻悻閉了嘴。
「我不也是希望二哥能找個好媳婦嘛!」
她嘴巴撅得老高,小聲咕噥:「行,算我多管閒事了!」
王崢嶸不禁微微一嘆,沒再說什麼,過去逗了一會丫丫。
畢竟難得現在丫丫願意跟自己親近,趁機要多培養一下感情。
丫丫抱著那隻嶄新的布洋娃娃,玩了沒一會,困得眼皮打架了。
王崢嶸立刻給丫丫鋪好被子,拍著丫丫,等丫丫睡著後,這才起身要回房。
「明天上山萬事小心,不要逞強冒險。」
林秀蓮柔聲叮囑,「吳老師爹要的那副草藥,尋得到便尋,尋不到萬萬不要拿性命去賭。」
「嫂子,我又不是頭一回進山了!」
王崢嶸點頭應下,「我心裡有數的,放心吧!」
說完他回屋,躺在炕席上,腦子裡卻在胡思亂想了起來。
王林晚今晚那番撮合他和吳蕾的話,一遍遍在王崢嶸腦海裡面打轉。
平心而論,吳蕾模樣清秀,知書識字,性子又孝順堅韌。
在這窮山溝里,確實是難得的好姑娘,做媳婦無疑是個很好的選擇。
可腦海之中,又不由自主閃過方才林秀蓮那一瞬間的失神。
王崢嶸心底不由得泛起一絲疑惑,嫂子怎麼了?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難道是自己經歷前世種種,心思變得太過敏感了?
他隨即搖了搖頭,把紛亂念頭壓下。
眼下養活一家人活下去才是頭等大事,兒女情長不該占據心思。
想著明天要趕在天亮前進山,他強迫自己收斂思緒,緩緩閉上雙眼。
……
天還沒破曉,王崢嶸悄無聲息睜開眼睛。
他不敢弄出大動靜,輕手輕腳爬起身,打算趁著天色未亮趕去山裡。
剛一動身,隔壁灶房便傳來柴火噼啪燃燒的輕響。
火光順著門縫透出來,林秀蓮竟然正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火。
王崢嶸有些意外,「嫂子,你怎麼起這麼早?」
「我估摸著你要早起進山,就起來給你做點吃的。」
她手上忙活,灶上鐵鍋咕嘟作響,「你要進山拼命,不吃點熱東西,凍著肚子怎麼行。」
林秀蓮手上動作不停,很快把兩張熱乎乎的玉米餅盛到粗瓷碗中。
又舀上一碗冒著熱氣的野菜肉湯,端到王崢嶸面前。
「多吃一點,山里天寒地凍。」
她眼神裡面滿是真切的擔憂,句句都是家人樸實的牽掛,「遇上野獸就遠遠躲開,萬事保命優先。」
看著眼前冒著熱氣的早飯,看著嫂子眼底淡淡的烏青,想來是睡得並不安穩。
王崢嶸心頭一暖,果然是自己昨夜胡思亂想多了。
嫂子不過是把他當成這個家唯一的依靠,純粹是親人之間的關切。
「我曉得,嫂子,你放心吧,趕緊去睡個回籠覺!」
王崢嶸不再多想,端起碗大口把熱湯、餅子吃下肚子,「家裡就拜託你了。」
林秀蓮點了點頭,看了一眼王崢嶸後,這才回了屋,「小心點!」
吃飽喝足,王崢嶸把牛角獵刀別在腰間,檢查獵槍火藥鐵砂。
路過狗窩時,大黃立刻躥了過來,圍著王崢嶸打轉。
雖然傷還沒完全好徹底,但已經躍躍欲試地想要跟王崢嶸進山了。
王崢嶸蹲下身,輕輕拍了拍狗頭,「大黃,這次就不帶你了,家裡交給你。」
大黃低低嗚咽一聲,腦袋蹭了蹭他的手背,顯然還是想跟著。
王崢嶸又撫摸了一下大黃,「大黃乖,好好在家,等你傷好了,我保證帶你進山!」
大黃似乎聽懂了王崢嶸的話似的,立刻乖乖趴回門後守家。
王崢嶸看著大黃,不禁笑著搖了搖頭。
隨即背上竹簍,又帶上幾個麻袋和幾捆繩子。
這才悄悄拉開半扇院門,閃身踏入刺骨的凌晨風雪。
路過吳蕾家門口時,王崢嶸看了一眼,不禁又想起了妹妹的撮合。
但隨即還是搖了搖頭,先看看今天能不能和莫勒再要到藥,徹底治好吳國華吧。
路過趙家宅院院牆外面時,王崢嶸腳步下意識放緩。
漆黑的院落安安靜靜,聽不到半點人聲。
他腦海里浮現出趙鐵柱昨夜為難又掙扎的模樣,心底暗自嘆息。
希望趙鐵柱這次能夠真正想通透。
自己往後不可能一輩子困在山林打獵。
以後還要琢磨別的營生,搞別的事業,需要一個完全信得過的得力幫手。
趙鐵柱本性忠厚,重情義,是很難得的人選。
但如果始終被偏心老爹、吸血弟弟死死拖累。
一身包袱甩不掉,那根本沒法放開手腳做事。
一個身上背著重重累贅的幫手,很多事都會束手束腳。
自己也不敢把重要事情交到他手上。
能不能掙脫家裡的桎梏,終究還是要看趙鐵柱自己。
王崢嶸收回思緒,不再停留,繼續快步朝著後山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