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還沒有完全褪盡,四下一片灰濛濛,只有積雪泛出慘白的微光。
一路上林間時不時傳來幾聲夜獸低嚎,荒年的深山處處藏著殺機。
王崢嶸深吸了一口涼氣,緊緊攥住腰間的獵刀刀柄,繼續往前走。
沒耗費多久,就找到了那處秘密山洞。
搬開洞口用來偽裝的大塊石頭,扒開擋在入口的松枝,洞口就出現了。
麻袋捆好的各類生活用品,整整齊齊碼放在山洞內側。
王崢嶸挨個檢查一遍,物資一件不少,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他用麻袋將物資都裝好,能放到竹簍的放到竹簍里。
不能放到竹簍的,就扛在肩膀上,東西不少,但勉強還能負擔。
收拾妥當,他出了山洞,繼續用石頭和樹枝將洞口掩蓋好。
只要這山洞不被發現,就一直能做自己的物資轉運的秘密基地。
王崢嶸沒有直接上山,而是繞著山林的外圍走。
莫勒說的地方正好在山另一側,走外圍雖然路程遠了不少,但足夠安全。
等穿過一大片松樹林,幾經尋找,終於找到了那塊刻著古樸鹿紋的巨大青石。
東邊的天邊剛好透出魚肚白,一輪紅日剛剛冒出山頭,淡淡的金光灑在皚皚白雪之上。
清晨的山林安靜得可怕。
呼嘯的寒風穿過林木樹梢,發出嗚嗚的呼嘯。
地面雪地上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野獸蹄印,狼的爪痕交錯密布,看得人心頭髮緊。
王崢嶸下意識手按在腰間牛角獵刀的刀柄上,目光警惕掃過四周密林。
狼群還在這一帶遊蕩,只要稍有疏忽,就有可能被狼群偷襲。
他靠在鹿紋大青石旁邊,目光望向幽深的山谷入口,心裡暗自琢磨。
莫勒當初答應會在這裡碰面,不知道今天會不會如約趕來。
赫卓部族本就對山外漢人戒備極深,之前只是一場偶然相遇。
萬一對方臨時變卦不來,那給他們準備的這大批物資,就很難送出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太陽慢慢往上爬,林間的寒氣卻絲毫沒有減弱。
就在王崢嶸思索要不要再等片刻,還是先返回山洞,或者自己直接入谷時。
樹林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踩踏積雪的響動。
幾道身披皮毛鑲邊皮衣的人影,從林木陰影裡面緩緩走了出來。
為首一人身形結實魁梧,正是之前見過的,赫卓部的年輕獵手巴圖。
他身後跟著三名赫卓部族青壯年獵手,人人腰挎骨柄獵刀,背上背著獸角長弓。
不過三人眼神銳利冰冷,死死鎖定著王崢嶸。
巴圖臉上沒什麼好神色,黝黑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當初雪坑之下,他就對這個外來的漢人滿心牴觸。
要不是首領莫勒發話,他壓根不願意和山外漢人打任何交道。
巴圖會的漢話不多,磕磕絆絆,夾雜不少赫卓部族土語。
「你……漢人,來這……做什麼?」
他手按在腰間獵刀刀柄,上前兩步,目光落在王崢嶸背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包裹上。
「我是來赴莫勒首領的約定,送來之前答應你們的鹽、鐵鍋還有布匹。」
王崢嶸神色平靜,把背上的麻袋解下來放到雪地,解開繩索露出裡面的物資。
看見麻袋裡的粗鹽、結實鐵鍋、厚棉布,巴圖身後幾個獵手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山里這些物資極度緊缺,每一樣都是部落急需。
可巴圖臉上依舊沒有半分緩和,上前一步,一把將麻袋拽到自己這邊。
快速清點一遍物資,確認沒有問題之後,他抬眼看向王崢嶸,語氣生硬又帶著警告,「東西……留下……你……走……」
這話一出,王崢嶸眉頭微微一皺,「我有事,要見莫勒首領……」
「首領……很忙……」
巴圖聽完,直接擺了擺手,滿臉不耐,他半懂不懂漢話,很多複雜的意思表達不清,「東西送到……你……下山……回去……不要再來。」
身後幾名赫卓獵手也紛紛上前半步,隱隱形成合圍姿態。
擺明了不想讓王崢嶸繼續往山谷深處靠近。
王崢嶸看得出這個巴圖對自己充滿敵意,只是搞不懂自己哪得罪過他。
他暗想,可能他只是單純地警惕自己漢人的身份?
王崢嶸想著立刻和巴圖解釋,「我是真有事要找莫勒首領……」
這次巴圖還沒說話,幾個下手已經上來推搡王崢嶸了。
他們嘰里咕嚕說了一堆土話,王崢嶸一個字都沒聽懂。
巴圖這時抽出骨刀來,指向王崢嶸,「我們……赫卓……不想……和漢人……來往……你走……不然……動手……」
王崢嶸還試圖和巴圖解釋,「我沒有惡意,只是想向莫勒首領求點藥……」
「聽不懂……聽不懂……快走……」
巴圖卻冷冷地看著王崢嶸,「不要……逼我們……動手……」
王崢嶸見狀,深吸了一口氣,暗想看來是沒辦法了。
只是可惜了吳國華的病,本來是有機會治好的,現在看來希望渺茫了……
他只能轉身走開,巴圖嘰里咕嚕和手下說了幾句。
兩個獵手,背上王崢嶸送來的東西,就原地返回了。
巴圖卻依然站在原地,直到看到王崢嶸的身影徹底消失。
這才和另外兩個獵手,朝著一側的山上而去。
不過他們剛走,王崢嶸卻又折返了回來。
方才他往外走,壓根沒有真走遠。
借著成片高大松樹的掩護,繞了一大圈,悄無聲息摸回鹿紋青石附近。
他心裡清楚,巴圖對漢人敵意太重,硬碰硬只會激化矛盾。
王崢嶸看著鹿紋青石後面的山谷,他雖然清楚赫卓部不喜和外界聯絡。
可吳國華咳得日夜難安,吳蕾滿心盼著草藥救命,他不能就這麼兩手空空回去。
正在猶豫,自己是不是要進山谷找莫勒呢。
這時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隨即就傳來巴圖的聲音,「漢人……狡猾……我就知道……」
王崢嶸心下頓時一動,回頭時,卻見巴圖和兩個弓手不知何時也已經折返。
而巴圖身後的兩個弓手,已經開始拉弓上弦了。
巴圖則手裡握著骨刀,一臉怒容地看著王崢嶸,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