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下山的崎嶇雪路,王崢嶸腳步壓得極快。
這次能拿到咳喘草藥,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他也無心再往深山冒險搏大獵物。
路過早先布設的獸夾區域,幾處鐵夾已經有了收穫。
他彎腰收撿陷阱,三隻肥碩野兔,兩隻山雞被牢牢困在夾口。
走到最邊上一處灌木叢,鐵夾牢牢鎖住一隻羽毛華麗的禽鳥。
卻見這鳥羽毛斑駁華美,體態肥圓,王崢嶸仔細一看,居然是飛龍。
所謂的飛龍就是花尾榛雞,這玩意在山裡很罕見,在後世更是二級保護品種了。
但在古代,這東西在過去那是專供宮廷的貢品,肉質細嫩無比,尋常有錢都難尋。
王崢嶸眼神一亮,這飛龍稀罕,進城後肯定能賣個好價格。
他簡單把獵物綑紮妥當,塞進後背竹簍。
今日只求拿到草藥救人,不打算再進山,急匆匆朝著長河村趕。
一路快步疾行,離村口越來越近。
路上零星幾個拾柴歸來的村民,遠遠看見他,神色全都怪怪的。
有村民躲躲閃閃,互相交頭接耳,眼神不停瞟向王崢嶸。
一個相熟的老鄉看見王崢嶸,連忙幾步迎上來,神色慌張壓低嗓門,「崢嶸!你可算回來了!趕緊回家看看吧!方才有幾個穿制服的人衝到你家院子裡頭去了!」
「穿制服的?」
王崢嶸心頭猛地咯噔一沉,渾身神經瞬間繃緊,「什麼來頭?」
「誰知道是什麼來頭!」
老鄉左右張望一眼,小聲嘆氣,「你趕緊回去看看吧……」
旁邊路過另外兩個村民也湊過來,竊竊私語了起來。
「他肯定是在外頭幹了投機倒把的勾當,這下好了,找上門來了!」
「可憐他家那幾個婦孺,這下可怎麼辦喲……」
流言碎語鑽進耳朵,王崢嶸後背唰地冒出一層冷汗。
他把竹簍往肩上一甩,邁開大步,瘋了一般朝著自家小院狂奔。
一路上積雪被他踩得飛濺,心臟砰砰狂跳。
難道是趙大海心裡不平衡,去公社舉報自己了?
等衝到家門口,院門外已經圍了一大圈看熱鬧的鄉里鄉親。
人頭攢動,指指點點,嗡嗡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院門大大敞開,院子裡面空蕩蕩看不見外人。
只聽見土屋裡面傳來小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哇嗚……媽媽……嗚嗚……」
是丫丫!
王崢嶸渾身血液幾乎衝上頭頂,一把扒開圍觀的人群,跨步直接衝進院子。
屋內,小小的丫丫光著一雙凍得通紅的小腳,踩在冰冷的泥土地面上。
她身上棉襖歪歪扭扭,小臉哭得通紅,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小小的身子不停發抖。
屋內桌椅被掀得歪歪斜斜,灶台上鍋碗瓢盆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大黃被人上了繩子,鎖在狗窩裡,不停地叫喚著。
「丫丫!」
王崢嶸快步上前,一把將凍得瑟瑟發抖的小丫頭抱進懷裡。
丫丫一看見王崢嶸,哭得更凶,兩隻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
她小身子不停哆嗦,「叔叔……那些人……把媽媽抓走了!」
「抓走了?」
王崢嶸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氣順著後脊樑直衝頭頂。
他擦去丫丫臉上冰涼的淚水,強壓下心底翻騰的怒火。
王崢嶸柔聲穩住孩子情緒,低聲追問,「丫丫別怕,叔叔在!」
「叔叔……媽媽被帶走了……」
丫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說要找叔叔……找不到……就把媽媽帶走了……」
聽著孩子的哭訴,王崢嶸腦子飛速轉動,瞬間就品出不對勁。
真要是公社、縣上正規公職人員辦案抓人,有嚴格規矩!
就算捉拿人犯,絕對不可能把一個三歲孩童丟在冰冷屋裡,光著腳無人照管。
更不會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的!
分明是有人假借制服偽裝公職人員,蓄意上門擄人!
王崢嶸頓覺一股滔天怒火直衝胸膛,指節攥得咔咔作響。
是誰?用這種陰毒下三爛的招數!
無數懷疑對象在心底一一閃過。
「二哥!!」
院門外,一道慌亂的聲音響起。
王林晚手裡還攥著學堂的課本,臉色慘白,踉蹌著衝進院子。
她剛剛從吳蕾那邊放學回來,遠遠聽見自家這邊鬧得天翻地覆。
又聽見鄰里說有制服人員上門,嚇得魂都快要飛掉。
一進門,看見滿地狼藉,看見被抱在懷裡哭到脫力的丫丫。
她整個人瞬間慌了神,臉色唰地褪盡血色。
「嫂子呢!嫂子去哪裡了?」
王林晚聲音都在發顫,四下慌亂掃視屋子,到處都看不見林秀蓮的身影。
圍觀村民也在院牆外七嘴八舌,有人嘆氣,有人幸災樂禍。
還有人低聲嚼舌根,咬定是王崢嶸在外犯事,牽連嫂子被帶走頂罪。
王崢嶸懷抱瑟瑟發抖的丫丫,目光冷得像寒冬的堅冰。
「林晚,你先哄好丫丫……」
他把懷裡的丫丫交給王林晚,「有人假扮公職人員,蓄意把嫂子擄走了。」
「假扮?!」
王林晚渾身猛地一顫,瞪大雙眼,「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去把嫂子找回來!」
王崢嶸握了握腰間的獵刀,語氣決絕,「敢動我王家的人,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牆外看熱鬧的人群聽到這句話,嘈雜的議論聲瞬間為之一滯。
王林晚見狀,立刻拉住王崢嶸,「二哥……你可別亂來啊!」
王崢嶸回頭看了眼王林晚,又看了看她懷裡的丫丫,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會亂來的……」
他說著正要抬腳衝出門,院門口人影一晃,王建國揣著袖子慢悠悠走了進來。
他臉上堆著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眉頭皺得緊緊的。
「崢嶸,家裡出這麼大事,我剛聽村里人講了,到底發生啥了?」
王建國掃視一圈滿地狼藉,故作關切開口,「要是有難處,同族親戚,能搭把手我肯定搭把手。」
話音還沒落,王崢嶸跨步上前,大手一把死死攥住王建國的衣領。
他直接把人狠狠拽到自己面前,眼底翻湧著戾氣。
「王建國,這事要是查出來是你在背後搗鬼,我絕不會再給你留半分情面。」
王建國脖頸被勒得難受,雙腳都險些離地,嚇得臉色發白,手腳不停撲騰。
「你幹什麼!鬆手!我好心過來探望,你怎麼還動手!」
他慌忙拼命掙扎,還不忘倒打一耙,「搞不好是你自己在外頭闖下禍事,人家才找上門,反倒懷疑到我頭上?」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王林晚看到掀翻的木桌底下,有一張摺疊起來的紙。
「二哥,這邊有張紙!」
王林晚連忙把紙片撿起來,快步遞到王崢嶸手上,「好像還蓋著公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