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海梗著脖子嘶吼,身子一歪又要往泥地里躺。
打算故技重施繼續撒潑耍賴,想把整件事攪渾矇混過關。
一直縮在人群後頭的趙鐵生趕緊擠了出來,快步走到趙鐵柱身前。
「大哥,這是咱們自家的家事!」
他臉上堆出一副兄弟和氣的模樣,伸手就去拉趙鐵柱的胳膊,「犯不上在大庭廣眾底下吵吵鬧鬧,丟人現眼!」
趙鐵生低聲哄勸,「走,咱們回家關起門來說,家裡慢慢商量。」
「你們趙家可真有意思。」
王崢嶸往前踏出半步,開口高聲攔住二人,「跑到村支部大院撒潑鬧事要討公道的是你們,鬧得全村人都過來看熱鬧的也是你們。現在眼見占不到便宜,又想著拍拍屁股回家關起門私了。你們把劉支書當成什麼了?把村支部當成你們自家的私宅院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鐵柱,你自己是什麼想法?」
劉長貴聞言眉頭一挑,深覺此話在理。
他當即轉頭看向垂著頭的趙鐵柱,「當著大夥,實話講出來。」
趙鐵柱抬眼看向王崢嶸,看見王崢嶸朝著自己點了一下頭。
「原本我的確想著私下家裡商量,可今天既然鬧到村部,這麼多鄉親都在!」
他頓時深吸一口氣,不再畏縮,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大院,「那就請劉支書主持公道,諸位鄉親給我做個見證。今天,這個家,必須分!」
「你這個不孝忤逆的東西!胳膊肘朝外拐,外人攛掇兩句,你就要跟親爹分家!」
趙大海一聽這話,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王崢嶸,你心腸何其陰狠,離間我們父子骨肉親情!」
「既然鐵柱是不孝之子,那好辦。」
王崢嶸聽他滿嘴扣大帽子,只是冷冷嗤笑一聲,「既然你覺得鐵柱不孝,你大可直接搬去孝順你的鐵生家裡住。鐵生這般孝順,定然不會把你拒之門外。」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趙鐵生身上。
趙鐵生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巴張了又閉。
答應把老爹接回家,往後就要扛下贍養的重擔。
可若是當眾直接拒絕親爹,全村鄉親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他站在原地,猶猶豫豫,進退兩難。
「我把話撂在這裡,要分家可以!」
劉長貴見到這一幕,臉色一沉,重重開口,「兩個兒子,必須共同承擔贍養趙大海的義務,誰也別想推脫!有沒有意見?」
「劉支書,您放心!該我的義務,我絕對不躲,一分不少!」
趙鐵柱立刻大聲說道,「但是……從今以後,不該我的,我也一分不出!」
趙大海嘴唇囁嚅,還想開口爭辯幾句,趙鐵生也想找說辭哭窮訴苦。
可對上劉長貴那雙不怒自威的眼睛。
父子倆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被一個眼神給嚇了回去,蔫蔫地閉緊了嘴巴。
沒等父子二人喘口氣,趙鐵生的媳婦李春花一下子從人群里沖了出來。
「憑什麼就要我們也一起養!現在是什麼光景?」
她雙手叉腰,滿臉的不依不饒,「這年頭自家口糧都緊巴巴,我們家連自己幾口人都不夠吃,手裡拿什麼去養老人?」
「先前過日子,鐵柱一個人辛辛苦苦貼補你們一家三口。」
王崢嶸聞言發出一聲冷笑,目光直直看向兩口子,「那時候怎麼不見你們說家裡吃不上、日子熬不下去?現如今輪到要盡贍養義務,你們兩口子反倒哭窮,連一個老人都養不起了?」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面色鐵青的趙大海,語氣帶著幾分譏諷,「你可真是好福氣啊,能教出這樣孝順的兒子跟兒媳婦。」
「說得對!」
劉長貴猛地一拍桌子,威嚴的聲音響徹院子,「大海當年辛辛苦苦把你們拉扯養大,他能養你們小,你們難道就不能養他老?」
隨即他目光銳利,落到趙鐵生媳婦身上,步步追問,「換位思考,要是以後你弟弟推說家裡口糧不夠,不肯贍養你們爹,你會不會指著你弟弟鼻子罵他不孝?」
一句話直戳要害。
李春花被問得啞口無言,嘴唇來回哆嗦,半句辯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一張臉漲得極度難看,只能狠狠低下頭,憤憤地站在原地不再吭聲。
圍觀的村民七嘴八舌,紛紛附和。
「支書這話在理!養兒就是防老,哪能只想著分好處不想擔擔子!」
「之前全靠鐵柱出力,鐵生兩口子享福,現在該出力就哭窮!」
「就是,不能光占便宜不盡義務!」
鄉親們七嘴八舌,紛紛站出來為趙鐵柱說話,趙家父子的臉面被撕得一乾二淨。
「劉支書,大夥的眼睛全都看得明明白白。」
王崢嶸嘴上每一句都捧著劉長貴的身份,把主導權交到村支書手上,「趙家這事,本來的確是家務糾葛,但既然他們今天既然鬧到村部,那就該由村支部出面,把土地、口糧、柴火還有老人贍養的事情全部定死,免得往後再沒完沒了鬧出是非,這個家再部分,鐵柱這輩子還有什麼指望?」
劉長貴被王崢嶸捧到台前,看著撒潑耍賴的趙大海一家人。
又看看群情激憤的鄉親,再次重重一拍桌子。
「夠了!不用再吵!今天這事,村支部管定了!必須分家!」
他面色威嚴,「贍養、田地、口糧、柴火,一條條全部落實,立下文書,簽字畫押,村支部蓋章見證!誰再敢在這裡撒潑胡鬧,直接報公社來人處置!」
趙大海渾身一陣哆嗦,見大勢已去,再也耍不出花樣。
他腮幫子氣得鼓鼓的,卻再也不敢撒潑打滾。
趙鐵生垂著腦袋,滿臉不情願。
李春花在身後使勁掐他,指望他能拿出點主意來。
可當著全村人的面,趙鐵生半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口。
劉長貴當即喊來村文書,拿來紙筆。
當著所有人的面,一筆一筆敲定分家的各項條款。
土地、口糧、柴火分配,老人贍養輪值,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趙鐵柱、趙大海、趙鐵生挨個按上手印,劉長貴蓋上村支部的見證印章。
一份分家文書,就此正式生效。
趙大海父子丟盡臉面,心裡憋著一團火氣。
明面上不敢發作,可這筆仇實實在在記在了王崢嶸頭上。
不少圍觀鄉親暗自點頭。
從前那個吃喝嫖賭混日子的王崢嶸,如今做事有理有憑。
還願意幫受委屈的趙鐵柱出頭,大夥心裡對他的看法,又悄悄改變不少。
「王崢嶸,你可真了不得啊……」
可就在這時,李春花突然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到底是差點凍死,被林秀蓮脫光了衣裳,拿身子給焐身子救活了,說話就是硬氣……」
王崢嶸一聽這話,頓時眉頭緊緊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