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村部大院瞬間死寂下來,圍觀鄉親齊齊住嘴。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看向王崢嶸。
不少人交頭接耳,小聲竊竊議論。
這件事發生就在不久前,全村大半人都聽過隻言片語,本是救人的事。
此刻被李春花拿出來扭曲著嚼舌根,味道瞬間就變了。
「不管是什麼原因,一個寡婦,跟小叔子貼身焐被窩……」
李春花見攪起了風波,得理不饒人,拔高嗓門繼續嚷嚷,「這事要是傳到外村去,咱們長河村還不被笑話死?」
「李春花!你別亂嚼舌根!」
趙鐵柱臉漲得通紅,急得脖子青筋都繃起來,「那是大夫沒有法子的救命土法子!」
可他性子木訥嘴笨,只憋出來這麼一句,再多的話卻說不出來。
「什麼救命法子?說到底還不是孤男寡女睡一塊!」
李春花脖子一梗,撒起潑來,「大夫再怎麼說,就沒有別的路子?非要脫光了身子往一處鑽?」
「李春花!住口!」
劉長貴眉頭死死擰成一團,重重把旱菸杆往手掌心一拍,「不許胡亂編排!」
可李春花仗著是婦人,撒潑打滾別人不好動手,哪裡肯就此罷休。
她依舊不依不饒,「我編排什麼了?」
圍觀的鄉親心思各不相同,有人心裡清楚是急救的無奈之舉。
可更多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低聲交頭接耳。
王崢嶸站在原地,臉上沒有半分暴怒咆哮。
他就安安靜靜站在原地,冷冷看著李春花唾沫橫飛,任由她把髒水盡情潑灑。
等到李春花一口氣說盡興,喘粗氣停下的那一瞬間。
王崢嶸才緩緩往前踏出一步,「說夠了?既然說夠了,那輪到我來講講道理。」
所有人瞬間安靜,全部看向他。
「長嫂如母!」
王崢嶸目光掃過全場,字字鏗鏘,「我爹死在黑瞎子爪下,我哥進山再也沒有回來,我娘臨死前緊緊攥著嫂子的手,把這個破敗的家託付到她手上。」
「那個時候,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寡婦,本可以拍拍屁股,扔下這個爛攤子改嫁走人,去過自己的好日子。可她沒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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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著我哥的託付,記著我娘臨終的囑託。懷裡要拉扯三歲的丫丫,身邊還要看著我這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小叔子。我是王家僅剩的一絲血脈,這個家就靠她一個女人死死撐著!」
「暴風雪那一夜,我醉倒在雪地里,凍得渾身僵硬,大夫明明白白說了湯藥救不回來,只能靠活人身體回溫碰碰運氣,死馬當作活馬醫。嫂子是冒著自己名節徹底被毀的風險,拼著一世清譽,來救我這條命!」
「如此大恩大義,落到你們這群人嘴裡,居然就被歪曲成了苟且之事!」
一番話說完,不少年紀大的老人臉上露出動容神色。
看向李春花的目光,也帶上幾分鄙夷。
「話誰都會說,誰知道背地裡是什麼樣子!」
李春花被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依舊硬著脖子強辯,「空口說白話,誰不會!」
「好,你非要往齷齪上面扯,那就別怪我不給你留臉面。」
王崢嶸眼神冷得像寒冬堅冰,聲音陡然往下一壓,「本來這種腌臢舊事,我本不願當眾提起,壞一個女人的名聲,不是大丈夫所為。可你一而再,再而三,拿救命大義去肆意詆毀我嫂子,那就休怪我殺雞儆猴!」
李春花心頭莫名一跳,嘴上依舊逞強,「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都什麼都沒說呢,你怎麼知道我要胡說?」
王崢嶸冷笑一聲,「剛入冬的時候,你半夜去周三皮家,一直待到早上四五點才走,帶回去一斤山芋,半斤糙米……這事有沒有?」
轟!
這話一出,全場直接炸開鍋!
「你……你……你……血口噴人!」
李春花臉色慘白,渾身劇烈一顫,連連後退兩步,「根本沒有的事!況且周三皮都死了……你捏造髒水潑我!」
站在一旁的趙鐵生整個人如遭雷擊,身子猛地僵住。
嘴上雖然還下意識想要替媳婦辯解,可眼神裡面已經生出濃濃的懷疑。
畢竟入冬時,李春花的確說去回娘家,然後第二天拎回來一斤山芋和半斤糙米。
「是不是我捏造,你心裡最清楚!你在周三皮那一夜幹啥,我的確沒看見!」
王崢嶸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沉聲開口,「但我可以說你是和周三皮什麼都沒幹,純聊天,也可以說你倆什麼該乾的不該乾的都幹了……」
「你胡說!我要撕爛你的嘴!」
李春花徹底急眼,眼睛通紅,張牙舞爪就要撲上來撒潑廝打。
「站住!」
劉長貴猛地一聲大喝,往前跨出一步攔住她。
周圍圍觀鄉親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一般湧起來。
看向李春花的眼神,徹底變了味道。
李春花渾身發抖,又羞又怒,卻再也不敢往前沖。
「劉支書,造謠毀人名節,是傷人不見血的刀子……」
王崢嶸轉頭看向劉長貴,語氣鄭重,「今天李春花當眾編排我嫂子,敗壞她的名聲,不能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耍嘴皮子揭過去。」
劉長貴臉色沉得厲害,心裡清清楚楚。
若是今天不狠狠壓住這股歪風,往後村里嚼舌根毀人名節的事只會越來越多。
「李春花!當眾捏造流言,詆毀他人名節,罰記十個工分!」
劉長貴厲聲呵斥,「回去反省一晚上,明天給林秀蓮賠禮道歉!若是拒不服從,直接上報公社治安科處置!」
「我不道歉!我沒有造謠!」李春花尖聲哭喊。
「愛道不道,你要是不道歉……」
王崢嶸目光冰冷,「我也每天拿這件事編排你,不但在長河村編排,我還要去你娘家的村里編排……不就是不要臉麼,大家一起都別要了!」
「你……你……你……」
李春花渾身哆嗦,看著四周所有人投向自己鄙夷的目光。
再看看眼神冰冷的王崢嶸,又看看身旁已經滿心懷疑自己的丈夫趙鐵生。
心底那股撒潑的底氣,一點點徹底潰散。
但圍觀的人,還在小聲議論著。
有說李春花和周三皮之間事的,也有說林秀蓮和王崢嶸的。
「各位!我在這裡先給各位道個歉了……之前我混,扒牆角聽閒話的事沒少干!」
王崢嶸這時冷笑一聲,「但也是給諸位提個醒,要是今天之後,我還聽誰拿我嫂子救我的事嚼舌根,那我肚子裡藏的那些腌臢事,我可要全都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