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院門口那一地雞毛還沒收拾乾淨。
王崢嶸懶得再看李春花那張臉,朝趙鐵柱喊了一聲,「鐵柱,我走了。」
「等下我,崢嶸,我送送你!」
趙鐵柱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院子,連忙也追了出來。
他喉嚨里堵著一口氣,到底什麼都沒說,轉身跟上王崢嶸的腳步。
「心裡不痛快?」王崢嶸問。
「痛快。」
趙鐵柱悶聲道,「就是沒想到,真鬧到這一步。」
「你爹偏心不是一天兩天,你弟占便宜也不是一回兩回。」
王崢嶸語氣平淡,「今天不撕開,往後你連骨頭渣都剩不下。分家文書都蓋了章,你該拿的一分不少。往後想怎麼活,自己說了算。」
趙鐵柱重重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所以痛快!」
兩人剛走遠,就又聽到趙家院子裡吵了起來。
趙大海的無能狂怒,趙鐵生的怒罵,李春花歇斯底里地哭嚎。
王崢嶸和趙鐵柱對視了一眼,也懶得再管了。
「我一會要去縣裡一趟……手裡攢了點貨,得趕緊出手。」
走了幾步,王崢嶸才對趙鐵柱道,「你在家歇著,順便幫我照看照看院子。大黃傷沒好利索,我怕有人趁我不在摸上門。」
趙鐵柱點了點頭,「你放心去,我沒事就去你家附近轉轉!」
王崢嶸聞言拍了拍他肩頭,這才朝自己家走去。
回到自家院子,林秀蓮正在刷碗。
丫丫蹲在炕角,抱著那個布洋娃娃,小嘴巴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
「嫂子,我下午去趟縣裡。」
林秀蓮手裡的木勺頓了頓,臉上那點笑意淡了幾分。
之前被擄走的事剛過去,她聽「縣裡」兩個字就條件反射地發怵,「你一個人去?要不讓鐵柱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去去就回。」
王崢嶸知道她擔心什麼,「我騎車去,兩個鐘頭打來回,天黑前肯定到家。」
林秀蓮張了張嘴,到底沒再攔,「行,那你小心點!」
王崢嶸應了一聲,轉身去後院把昨天收拾好的幾張狼皮捲起來。
又拎上那隻捆著翅膀的飛龍,野兔野雞還有幾隻,一併掛在車把上。
他想了想,這些東西加起來值不少錢,但真正的大頭還在山上。
那幾株野山參、紫靈芝,還有那幾塊琥珀原石,都藏在山林外圍的秘密山洞裡。
他推出二八大槓,把狼皮和飛龍在后座綁牢,野兔野雞掛在車把兩側,抬腿上車,蹬著出了村口。
隨即拐上了通往山林外圍的岔道,去秘密山洞取出四株野山參、靈芝和幾塊琥珀原石。
他把包裹重新繫緊,貼身揣進棉襖內側最深處。
回到路邊推上自行車,這回方向明確,直奔縣城。
一路緊趕慢趕,到縣城沒去農機廠,而是直接去了縣城主街。
國營中藥鋪在十字街口,三間開面的青磚大房。
門楣上掛著塊黑底金字的牌匾,寫著「濟仁堂」三個字。
王崢嶸推門進去,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
櫃檯後面坐著個頭髮花白的老藥師,鼻樑上架著副銅框老花鏡。
正拿戥子稱藥,聽見門響,眼皮抬了一下,「同志,抓藥還是看病?」
「不抓藥,有東西想讓您掌掌眼。」
王崢嶸把狼皮和飛龍放在櫃檯角落,從懷裡取出那個粗布包裹,在櫃檯上攤開。
老藥師一開始還漫不經心,等看清布上那幾株野山參,手一抖,戥子差點掉在地上。
他一把摘下老花鏡,湊近了看,又拿起那株最大的,翻來覆去端詳,嘴裡念念有詞。
「這蘆頭……這紋路……少說十五年以上,這鬚根一根沒斷,品相太完整了。」
他又拿起紫靈芝,翻看背面,手指在傘蓋上輕輕叩了兩下,湊近聞了聞,「紫芝,還是野生的,傘邊金圈,年份也不淺。」
老藥師抬起頭,眼神已經變了,「同志,這些你從哪弄來的?」
王崢嶸說,「山里碰上的,運氣好。」
老藥師半信半疑,但也沒追問。
他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野山參,我給這個數,一株五十。紫靈芝,一百。合起來三百五。」
王崢嶸笑了笑,沒接話,伸手就要把東西收起來。
老藥師一把按住布包,「別急別急!嫌少可以商量嘛。」
「老師傅,您這價,糊弄外行差不多。」
王崢嶸語氣平和,「光是我這隻大號野山參,這品相拿到市里,兩三百都有人搶,你跟我說五十?紫靈芝更不用說,您這藥鋪一年能收著幾回?我誠心賣,您給個實價。」
「後生,你倒是個懂行的。」
老藥師臉上那點試探徹底沒了,眯著眼打量了王崢嶸片刻,忽然笑了一聲,「行,野山參,最大的這株兩百,其他一株一百,靈芝二百,攏共八百。再多,我這小鋪子真吃不下了。而且只能一部分現金,一部分用票代替……」
「成交。」
王崢嶸心裡有數,這個價雖然未必達到市場價,但已經達到自己預期了。
老藥師從櫃底摸出一個鐵盒子,數出兩沓大團結。
又搭了一堆糧票布票油票,湊了個整數。
王崢嶸接過錢,數了兩遍,分文不差,貼身收好。
老藥師把藥材小心翼翼收進木盒,又說道,「往後還有好貨,直接來找我。我姓黃,濟仁堂的掌柜。」
王崢嶸點頭應下,卻沒急著走,又把飛龍拎上櫃檯,「這個收麼?」
「飛龍?這東西可稀罕!你等著,我叫個人……」
老藥師一看這隻花尾榛雞,眼睛又直了,「是國營飯店的採購,叫老何……」
他轉身朝後堂喊了一嗓子,不多時出來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
「飛龍?」
老何一看飛龍,兩隻小眼睛頓時放光,「同志,這隻飛龍你開個價。」
王崢嶸一聳肩,「你給個公道就行。」
「五十……我絕對不誆你,我是國營飯店的採購!」
老何打量了一番飛龍後,這才說道,「除了我們能給出這個價格,其他小飯店根本給不了……」
王崢嶸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隨即又拎出野雞和野兔,「算上這些呢?」
老何一看,臉色又是一動,「這樣,算一起,我給你八十……」
王崢嶸知道野兔和野雞不怎麼值錢,一咬牙道,「行!」
老何生怕他反悔,立刻掏錢,又額外塞了兩張酒票,「往後還有這貨,直接去國營飯店後廚找我,有多少要多少。」
王崢嶸問了一句,「山貨都要麼?」
老何笑著道,「都要!什麼野豬、狍子,獾子,野兔、野雞,都收!」
「行!」
王崢嶸點頭,隨即又掏出琥珀石,問道,「你們知道什麼地方收這個麼?」
老黃和老何定睛一看,臉色都是一動。
老何一臉詫異道,「這是什麼石頭?」
老黃則說道,「同志,我要是沒看錯的話,這是琥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