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揚著笤帚帶著碎雪，直奔王崢嶸的臉面掄過來。
王崢嶸身子往旁邊一側，輕輕鬆鬆躲開這一下。
緊跟著伸手，一把攥住笤帚的木桿，手腕微微使勁。
「咔嚓」一聲，老舊的笤帚杆直接被他用力掰斷。
李春花半點不退，身子順勢一歪，直接往冰冷泥雪地上一躺。
就地打滾就要撒潑碰瓷，張嘴就要嚎哭喊人。
「你還要鬧是吧？你儘管在這兒躺地上耍。」
沒等她的哭嚎聲出口，王崢嶸往前站了一步，「那我下午就動身去你娘家村子，把你和周三皮那點事，挨家挨戶好好宣揚一遍。」
這話一出，剛剛還在地上扭動，準備大哭大鬧的李春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整個人僵在雪地里，嚎聲硬生生卡在嗓子裡，半分聲響都發不出來。
這事要是娘家那邊全都知道，她以後連回門都回不成。
她臉色瞬間灰白，手腳撐著積雪地面，慌慌張張從地上爬起來。
連身上沾的雪泥都顧不上拍打，站在原地死死咬著牙，再也不敢撒潑叫嚷。
圍觀眾人裡面有耳聽過風聲的，心裡都品出味來，交頭接耳的細碎聲響此起彼伏。
趙大海聽見院外吵嚷，從大院裡面大步衝出來。
「你還有臉回來？」
一眼看見站在外頭的趙鐵柱，當即勃然大怒，「老趙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大哥，你姓趙，不姓王，」
趙鐵生也快步跟上，站到自家爹身側，對著趙鐵柱開口幫腔，「你怎麼能幫外人欺負到咱們趙家頭上。」
面對爹和弟弟兩個人的輪番指責，趙鐵柱沒有像從前那樣低頭受氣。
「我是姓趙，可這麼多年，你們把我當一家人看待過麼？」
他脊背挺得筆直，半點不退縮，「崢嶸是姓王，可人家拿我當實打實的兄弟，家裡但凡有口吃的，從來沒有落下過我。」
他胸膛起伏，壓抑住心頭積攢多年的火氣，聲音抬了幾分。
「我憑啥不能回來？分家協議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院子西邊那間屋子就是歸我的。心裡有什麼不滿，你們大可以去找劉支書理論，用不著在這裡對著我大呼小叫。」
這番話懟得趙鐵生一時語塞。
趙大海被兒子頂撞，怒火直衝頭頂，手裡的木柴棍朝著趙鐵柱身上掄過去。
眼看木棍就要落下來，趙鐵柱抬手穩穩攥住，硬生生把揮過來的力道攔了下來。
「爹，以前你打罵我，我都受著，那是我心裡還認你這個爹。就算如今分了家，我也答應，往後我跟鐵生兩家輪流贍養你。你別把我對你僅剩的這點念想，折騰得一乾二淨。」
趙鐵柱手上用力，直接奪下那根木柴，隨手丟到一旁雪堆里。
趙大海被這番話懟得愣在原地，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一時竟說不出話。
趙鐵生見狀，連忙開口幫自家老爹說話打圓場，「大哥，你怎麼和爹說話呢？」
「你閉嘴，你要還是個男人，就該硬氣起來！」
趙大海卻猛地轉頭，目光狠狠掃向他，「你媳婦都做出這種醜事，你居然還無動於衷！到底是誰丟了咱們趙家的臉面？」
一旁站著的王崢嶸聽見這話，差點就要抬手給趙鐵柱豎個大拇指。
事已至此，也不必再繼續拉扯口舌。
趙鐵柱直接邁步，就要進趙家大院，落實分家協議上說好的各項條件。
趙大海被贍養的話壓住，再也不敢動手打人。
只能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反反覆覆嘆著氣念叨，「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啊！」
李春花見趙鐵柱當真要按照協議分東西，哪裡肯甘心，快步攔在屋門口。
一會兒說這個不能分，一會兒又說那個物件歸自家。
百般推擋阻撓，嘴裡不停嘟囔，想盡辦法剋扣本該屬於趙鐵柱的那份家當。
「一邊去！」
趙鐵柱眉頭一皺，眼神冷厲，直接開口呵斥，「趙家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搞破鞋的女人當家做主了？」
一句話砸下來，李春花嘴唇哆嗦，被懟得往後退了兩步，再也不敢上前攔擋。
趙大海垂著胳膊，滿心憋屈，卻拿已經硬氣起來的大兒子沒有半點辦法。
分家的各項條目，就按著當初和劉支書一同定下的協議。
一樁樁一件件，開始清點落實。
就在這時，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緩緩開來。
王建設坐在副駕駛上，正好看到趙家剛才的一幕。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趙家這一窩，全特麼是廢物，爛泥扶不上牆！」
廖明遠握著方向盤，瞥了一眼趙家院子，「爸，您放心，您交代的事，我回縣裡就辦，一分鐘不耽擱。」
王建設滿意地點了點頭，身子往后座上一靠，「嗯。」
車子緩緩駛過趙家門口那段土路，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王崢嶸聽到聲音，回頭朝著院外看了一眼。
車窗里王建設的臉正對著外面，兩人目光隔著結了霜的玻璃撞在一起。
王建設沒動，臉上也沒什麼表情，只是隔著車窗盯著王崢嶸看。
那眼神沉沉的，嘴角甚至扯出一點笑，像是在看一個還蒙在鼓裡的獵物。
王崢嶸也沒動，目光平平靜靜接住這道視線，嘴角微微一挑，不躲不閃。
車窗里王建設的笑僵了一瞬，問廖明遠道，「這小子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爸，他還能笑什麼？」
廖明遠則冷哼一聲，「無非是在村支部以為拿了彩頭了，正得意呢！」
「哼！得意個屁！」
王建設冷哼一聲道，「等他打的獵物賣不出去的時候，看他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他說著，又朝廖明遠補充了一句，「還有，你儘快約一下你那個在公安局的朋友，看人家賞不賞臉的，你大伯這事要趁著還沒徹底定性，操作一下，不然就晚了！」
「知道了！爸……」
廖明遠點了點頭道，「我以前和他關係可鐵了，應該會給我這個面子……」
王建設深吸一口氣道，「不能應該，要確定，你大伯要是坐牢了，我老王家還有什麼臉？」
廖明遠心下微微一嘆，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應了聲，「知道了！」
吉普車駛過去了，很快拐過村口那道土坡。
王崢嶸瞥了一眼車牌「542B」，心裡暗道，他就一個幹事，還能開上吉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