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趙大海、趙鐵生兩口子蔫頭耷腦回到自家院子。
分家文書白紙黑字，鮮紅的村部公章清清楚楚印在紙上。
今天村部大院當眾受辱，被王崢嶸懟得啞口無言，全村鄉親指指點點看熱鬧。
趙大海滿肚子惡氣無處發泄，一腳踏進家門，胸中那股怒火再也壓不住。
「哐當！」
他抬腳狠狠踹翻院角的破木板凳，板凳在凍硬的雪地上滾出去老遠。
「王崢嶸！這個小王八蛋！」
趙大海腮幫子鼓鼓，拳頭攥得咔咔作響，滿臉無能狂怒，「要不是他在背後攛掇，鐵柱怎麼會鐵了心要鬧分家！好好一個家，全讓他給攪散了！」
院子裡，只有小兒子趙鐵生，還有兒媳李春花站在一旁。
趙鐵生縮著脖子，眼珠滴溜溜亂轉，只想置身事外，壓根不敢接老爹的火氣。
今天在村部，為了贍養老人的事，他被劉長貴當眾敲打。
又被鄉親指指點點，心裡本就窩著火。
而李春花，更是一肚子邪火。
方才村部大院，王崢嶸當眾拿她深夜私會周三皮的閒話敲打她。
全村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她身上。
一路走回家，路邊鄰里的竊竊私語，時時刻刻往耳朵里鑽。
她心裡把王崢嶸恨得牙痒痒，可嘴上又不敢再當眾撒潑。
「爹，光發火也沒用，字都已經畫押了，文書都蓋上村部的章了。」
趙鐵生縮著脖子，小聲嘟囔，「現在再說這些，也改變不了什麼。」
「你這個沒用的廢物！」
趙大海轉頭怒火就撒到小兒子頭上，揚手一巴掌抽過去。
「啪！」清脆一聲耳光，狠狠扇在趙鐵生臉上。
趙鐵生被打得腦袋一歪，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當初要是你能硬氣一點，能鬧到今天這步田地？」
趙大海氣得渾身發抖，「這麼多年，要不是你沒用，我至於偏心得這麼明顯？什麼都護著你……現在徹底寒了你大哥的心？」
趙鐵生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敢怒不敢言，只敢低著頭，悶不吭聲。
「爹！你也別光怪鐵生！」
李春花看見丈夫挨了打，她往前踏出一步，雙手叉腰，「鐵柱是大哥，他不幫趁著家裡，不幫趁著弟弟，還當什麼大哥？」
「你給我閉嘴！」
趙大海怒眼圓睜，「我們趙家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說了？」
「怎麼就輪不到我說！」
李春花絲毫不怕，直接頂嘴，「我是趙家媳婦，那就是趙家人，趙家的事，那就是我的事，王崢嶸一個外人都能指手畫腳，我堂堂正正的趙家媳婦，怎麼就不能說了？」
「反了天了！」
趙大海被懟得胸口劇烈起伏，撿起一根乾柴棍，就要朝著李春花身上揮過去。
「我哪說錯了？你只是我公公，又不是我爹，憑啥打我？」
李春花嚇得連忙往後跳開，「我算看出來了，你們趙家的人就是窩裡橫，有本事你去打王崢嶸啊，你有氣往我身上撒什麼火？」
「你……你……你……」
被兒媳當眾頂撞，趙大海手裡的柴棍僵在半空，氣得胸口都疼了。
柴棍「哐當」掉落在地，他怒目圓睜，猛地轉頭瞪向趙鐵生，厲聲吼道，「你就是這麼管教媳婦的？」
被老爹這麼一呵斥，趙鐵生臉上掛不住，又羞又惱。
他衝上前揚手「啪」的一記重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李春花臉上。
李春花挨了一巴掌，瞬間勃然大怒，頭髮都散亂開來。
她撲上去就伸手去抓趙鐵生的臉，尖聲大叫，「你憑什麼打我？」
趙鐵生偏頭躲開，胳膊一使勁，一把就將她狠狠搡開。
李春花踉蹌著後退兩步，還想往上沖。
趙鐵生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她厲聲質問，「我問你！你跟周三皮到底是怎麼回事！王崢嶸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話像是一把火星，瞬間點燃了全部矛盾。
李春花又羞又怒，瘋了一樣再次撲上來撕扯，「那都是王崢嶸編排的……」
趙鐵生抬手格擋，「編排？編排他能知道你拎回來一斤山芋和半斤糙米？」
「那明明就是我娘家接濟我的！和周三皮什麼關係？」
李春花直接撒起潑來，「別人編排你媳婦，你不去找他理論，在家打媳婦，趙鐵生啊趙鐵生，你可真能耐啊……」
「娘家接濟？這話哄騙三歲小孩還差不多！」
趙大海此時卻冷聲一聲，斜眼瞅著她，「你娘家窮得叮噹響，冬天自家都填不飽肚子，還能有餘糧接濟你？」
李春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來回哆嗦，卻拿不出半分證據來辯駁。
「我命苦啊！」
她眼見講理講不過，乾脆身子一歪，直接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被外人造謠毀名聲，家裡人也全都不信我！這日子我沒法過了！」
院子外面有鄉親路過，還駐足朝著裡面看了一眼。
「你特麼給我住嘴，生怕別人聽不見？」
趙鐵生見狀，連忙怒聲呵斥道，「你特麼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丟人啊，真是丟人現眼啊……」
趙大海手裡的乾柴棍也直搗地面，「趙家的臉真是被你們兩口子給丟光了！」
李春花這時吸了一下鼻涕，看了一眼院外看熱鬧的人，怒聲道，「看什麼看，沒看過吵架啊？」
那人一聽這話，立刻頭也不回地走了。
但他嘴上還不饒人，丟下一句，「看過吵架的，沒看過潑婦吵架……」
李春花一聽這話，拿起笤帚就要往外沖。
那人見狀嚇得立刻撒腿就跑。
李春花立刻對著那人的背影，就開始罵罵咧咧起來。
一直罵到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才住嘴。
偶爾有路過的人聽到這動靜，也權當是沒聽見的，低著頭就走過去。
趙鐵生見狀，立刻就把李春花往屋裡拽，「別罵了，還不嫌丟人啊？」
「我有什麼好丟人的？」
李春花揚著手裡的笤帚，嘴上還在逞能，「你除了打自己媳婦，還有什麼用……」
正罵著呢，就看到兩個人影正有說有笑地走了過來。
李春花定睛一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王崢嶸和趙鐵柱。
兩人似乎也注意到了李春花，正站在那邊看著她呢。
趙鐵柱的表情就不說了，那王崢嶸卻滿眼都是嘲弄的神色。
一看王崢嶸如此了，李春花就氣不打一處來。
今天要不是王崢嶸，自己何至於落到如此田地。
她立刻就沖了上去，「王崢嶸，看老娘不撕爛你這張逼嘴……讓你胡說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