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風卷著碎雪,颳得樹枝嗚嗚作響。
王建設和廖明遠路過,一陣淡淡的肉湯香氣,順著寒風悠悠飄了過來。
院牆裡頭,丫丫清脆稚嫩的笑聲,還有大人說話說笑的動靜。
熱熱鬧鬧,一派煙火氣。
聞著這勾人的肉香,聽著滿院歡聲笑語,再想想今天在村部吃的大虧。
王建設胸口一股悶氣,堵得胸口發悶,臉色黑得如同鍋底。
方才村部大院那一場算計,他一直藏在人群中,親眼看到趙大海栽了。
本想借趙大海一家撒潑鬧事,再唆使李春花當眾嚼舌根。
拿叔嫂貼身焐身救命這件舊事,把林秀蓮的名聲徹底踩進泥里。
只要流言滿天飛,王家在長河村就抬不起頭。
到時候王崢嶸就算打獵能打來再多野物,也要被全村人的唾沫星子壓得喘不過氣。
可萬萬沒料到,王崢嶸那張嘴實在太過厲害。
一番大義凜然的話說出來,直接把李春花懟得啞口無言。
還反手抖出李春花自己的齷齪舊事,當場就把潑過來的髒水全部擋了回去。
更可氣的是圍觀的那幫鄉親,被王崢嶸一番話敲打警告,轉眼就全都閉緊嘴巴。
「真是一群廢物!趙大海更是個窩囊廢!」
王建設咬著後槽牙,壓著嗓子低聲暗罵,「我把話都交代得明明白白,讓他在村部撒潑鬧分家,順勢挑動流言。結果呢?被王崢嶸三言兩語就逼得節節敗退,連自家兒子都拿捏不住,半點用處都派不上!」
廖明遠臉色同樣難看,嘴唇動了動,打算開口說些什麼。
「少說,回你大伯家再說!」
王建設壓低嗓子沉聲呵斥一句,眼神警惕掃過路邊。
兩人不再多言,悶頭趕路,快步鑽進王建國家的土坯院門。
一進院子,屋裡冷冷清清,灶膛的火苗有氣無力。
王建設一進門,就朝著屋內喊,「大嫂!趕緊弄點吃的!」
「家裡就剩下點玉米面……」
呂桂蘭從裡屋走出來,臉上滿是愁苦,「還有一些醃鹹菜,別的啥也沒有了。」
很快,兩碗稀得能夠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端上木桌。
一小碟黑乎乎的醃蘿蔔乾擺在旁邊,桌上半點兒油星都見不到。
對比剛剛王家飄出來那股誘人的肉香,反差刺得人眼睛生疼。
掃過桌上寒酸的午飯,想到王建國還關在縣看守所,連一口熱飯都未必能吃上。
再聯想到王崢嶸那一家人,現在燉肉喝湯,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憑什麼!同樣姓王!」
一股火氣直衝腦門,他重重把粗瓷碗頓在木桌上,「他王崢嶸吃香喝辣,我們就只能啃粗糧喝稀糊糊!我大哥還在牢裡面遭罪!」
碗底磕碰木桌發出一聲悶響,碗裡的玉米糊糊晃出來小半碗。
呂桂蘭被他這一聲呵斥嚇得身子一縮,連忙上前收拾灑落的糊糊。
「他二叔,消消氣,事已至此,就別再動肝火了。」
她低聲勸道,「況且,王崢嶸也沒主動惹過咱們家,要不就到此算了吧,再這麼斗下去,對誰都沒好處。」
「算了?大哥還在看守所裡面關著呢……」
王建設狠狠瞪了呂桂蘭一眼,厲聲打斷她的話,「大嫂,你叫我就這麼算了?」
呂桂蘭被他吼得不敢再多勸,只能默默站在一旁,不住地唉聲嘆氣。
廖明遠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寡淡無味的稀糊糊,入口滿嘴粗糲,實在難以下咽。
他在縣城單位上班,平日裡好歹還能沾點油水,哪裡吃得慣這種苦日子。
勉強扒拉兩口,便放下了勺子,再也不想動碗筷。
「爸,村部那邊咱們算是落了下風,明面上已經不好再動手。」
廖明遠把碗推到一邊,神色嚴肅,「趙大海、李春花翁媳倆上不了台面,指望他們成事是指望不上了。」
「明面上行不通,那就走暗地裡!」
王建設胸口起伏,壓下心中怒火,眼神裡面閃過一絲陰狠,「好在我們手裡還攥著最後一張底牌!」
廖明遠眼中一亮,微微前傾身子,「爸,你說的是農機廠那條路子?」
「沒錯!王崢嶸如今腰杆硬,說到底靠的就是進山打獵!」
王建設重重點頭,壓低聲音,「獵物拉去農機廠,能換現錢、換各種緊俏票證。」
「要是直接把這條銷貨路子給他徹底掐斷!」
他嘴角扯出一抹陰惻惻的冷笑,「就算他進山獵到再多野豬、狍子、狼,大批量的野味賣不出去,就只能爛在手上。家裡一大家子嘴巴等著吃飯,丫丫、林晚、林秀蓮個個要張嘴餬口,沒有錢糧票證,我看他還拿什麼硬氣!」
「爸說得對!我吃完這點東西,立刻動身回縣城聯繫我同學。」
廖明遠語氣篤定,「讓農機廠不再收長河村王崢嶸的任何獵物。」
「不光農機廠,還要動用你的所有人脈關係,給縣裡其餘收購點打招呼。」
王建設沉聲叮囑,「切記,做事既然有分寸,也要務必乾淨,萬萬不能留下把柄。」
廖明遠點點頭,「我心裡清楚,放心吧!」
另一邊王家小院。
王崢嶸把狼皮剝下,掛在屋檐下通風晾乾。
趙鐵柱在一旁幫忙收拾獸屍,林秀蓮燒著熱水,鍋里肉湯咕嘟咕嘟翻滾。
王崢嶸心底莫名泛起一絲淡淡的不安。
今天村部風波雖然是壓下去了,可王建設這夥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只是對方會從什麼地方下手,他暫時還猜不透。
「二哥,想啥呢?」
王林晚看見他出神,開口問道。
「對了,林晚。」
王崢嶸聞言回過神來,「你知道王建設那個女婿,在縣裡是什麼單位的?」
「廖明遠?」
王林晚一愣,隨即嘟囔道,「好像是商業局的吧?怎麼了?」
「哦,沒什麼,隨口問問!」
王崢嶸連忙搖了搖頭,但心裡卻在想。
村里王建設是搞不出什麼名堂了,畢竟村里那幫人,誰家沒幾件齷齪見不得人的事?
自己在村支部說了那話,即便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們有什麼爛事,他們心裡也會犯嘀咕。
況且自己之前的名聲在外,真要惹火了自己,他們也會擔心自己真什麼事都往外說。
所以王建設還想在村里找人對付自己已經不現實了。
而且王建設都離村好多年了,他的人脈關係應該都在縣裡。
而自己真正要提防的,反而應該是他們會在縣裡搗什麼鬼。
畢竟自己打的獵物,都要去縣裡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