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寧鑽進林子,摘掉頭巾和面巾,脫下黑色外袍,一股腦地塞進包裹里。
劉大的錢袋子裡有將近兩百枚拇指大小的銅錢,一個一文。
此外,還有三十個直徑兩寸的大銅錢,上面寫著『大晉通寶』四個清晰的小字。
一個大晉通寶等於十文錢。
普通銅錢裡面含銅量低,摻了很多鉛,所以字跡模糊,顏色發暗。
大晉通寶含銅量高,顏色亮很多,字跡也很清晰。
不過,民間老百姓用的基本還是普通的銅錢。
至於有錢人,慣用白銀或者寶鈔。
大晉通寶正好處在一個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乃是當今皇帝粉飾太平的產物。
全部銅錢換算下來半兩左右。
至於從劉大身上搜到的白銀,都不用算。
韓寧抓起白銀,湊到身前。
【當前餘額不足。隨身白銀15.4兩,是否充值?】
系統提示出現。
「剝削別人就是比打工有錢。」
區區一個雜役頭子,就能撈到這麼多油水。
這恐怕還遠不是他全部的財產。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不如吃軟飯來錢快!】
韓寧將白銀和大晉通寶放進另一個錢袋子。
他特意繞開山下的鎮子,沿著小路往泰安城的方向趕路。
六十里路,他按照之前牛車的速度慢慢走。
路上的村落,離三元觀越遠就越荒涼。
儘管沒到白骨露於野的程度,可遇到的農戶都是骨瘦如柴、面有菜色。
農戶們看到韓寧身上的灰色麻布道袍,皆是神情敬畏地低頭,不敢跟他對視。
難怪很多人就算賣身,也要進三元觀當雜役。
雖然會受到壓迫、剝削,但總歸有口飯吃,能活下去,還有工錢拿。
又有幾個人能不被剝削呢?
「哎...」
落日西斜。
韓寧走到傍晚,終於看見了泰安城的城門。
進了城,他的腳步逐漸輕快了許多。
望著路邊正準備收攤的小販,他湊了上去。
「肉包子怎麼賣?」
「三文錢一個。」
「燒雞怎麼賣?」
「四十五文一隻。」
「烤鴨呢?」
「六十文一隻,快收攤了,你要的話,五十五文拿走。」
韓寧一路走過去,買了兩個肉包,一隻燒雞和一隻烤鴨。
共計一百零六文錢。
一頓就花了雜役一個月三分之一的月錢。
不過,普通人家也就只有逢年過節才能見到一回肉。
韓寧拎著東西,往徐青家走。
張氏正在院子裡削土豆皮,見他手裡提著東西,皺眉道:
「才拿了月錢就瞎跑,坐牛車不要錢?不是給你寫了信嗎?」
「舅母,我是走回來的。」韓寧道。
「走回來的?!六十里地你也不怕凍壞了身子,到時候家裡可沒錢抓藥。」
張氏提高了聲音,眼睛瞟向他手裡的東西。
「舅母,這是給玲玲買的包子,還有烤鴨和燒雞。」韓寧把手裡的吃食遞過去。
「錢拿著燙手嗎?哪經得起你這麼花!」張氏嘴裡埋怨著。
「舅母說的是。」韓寧點頭。
「行了,三郎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此時,堂屋裡傳來徐青的聲音。
「舅舅。」
徐青來到院子,打量著韓寧,接著上手捏了捏他的手臂,「還好,沒瘦,感覺還壯實了點。」
「這都是舅舅和舅母的功勞。」
韓寧笑著道。
「別給我們戴高帽,你能踏實一點幹下去就行了。」張氏放下土豆,衝著堂屋裡喊了一聲,「玲玲,你表哥給你買了肉包。」
噔噔噔!
堂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徐玲玲的身子還沒出來,頭上兩個小辮先探出了門。
接著一頭扎進韓寧懷裡,「肉包呢?」
「你就知道吃!把鞋子穿好。」張氏瞪了她一眼。
說著,張氏指了指裡屋。
「容容在裡屋睡覺。」
「容容身子不適?」
韓寧放下徐玲玲,將肉包子遞給她。
張氏道:「那倒沒有,昨天跟我熬了一個通宵。這孩子跟著我學刺繡上手很快,又努力,老是念叨著你,你可別辜負了她。」
「舅母說的是。」韓寧恭敬道,從懷中取出一個鼓鼓囊囊的錢袋子。
「這是這個月的工錢,舅母收著當家用。」
「雜役的月錢不是三百文嗎?這恐怕多了不少吧。」張氏沒有接。
「除去月錢,還有一百五十文。福德殿的傳功長老見我肯用心,字寫得也還行,最近讓我去抄經,這是抄經得的補貼。最近我還學會了福德殿的內功三元功。」韓寧想了個由頭。
徐青驚訝道:「三郎你開始練武了?」
韓寧點頭:「最近開始練的,當年爹一直說我根骨不錯,悟性也很好,是我自己吃不下練武的苦。現在想想,能練武強身也是好的。」
張氏皺眉:「練武不是那麼容易的,切忌急功近利,聽說隔壁李嬸家的兒子,練武都練吐血了。抄經就跟刺繡一樣,也不能急,千萬別出錯惹惱了長老。還有,讀書要專心,千萬別因為練武耽誤了讀書,落得個兩頭不沾。」
「夫人,我快餓死了!快去做飯吧!」徐青連忙打圓場,有時候他都有點受不了張氏的絮叨。
「我還不能說話了?」張氏瞪眼。
「舅母說的對。」韓寧覺得很親切。張氏碎碎念的樣子,很像母親。
「你還笑!」張氏見韓寧面露微笑,也瞪了他一眼,並將他手上的錢袋子推了回去,「這錢你自己收著。」
「舅母還是收下吧。」韓寧知道家裡日子並不好過,要不是那些大晉通寶拿出來容易惹麻煩,他也就都拿出來了。
「行吧,你拿一半,就當是伙食費。」張氏頓了頓。
「以後回來不准再買這些現成的吃食,太貴了。有這些錢,能割好幾斤豬肉,煉好些豬油。」
「舅母說的是。」韓寧應聲。
張氏張了張嘴:「......」
徐青眼神古怪。
三郎跟之前相比,簡直是脫胎換骨,判若兩人。
說什麼都能聽得進去。
「你去叫容容起床。」張氏端起盆里的土豆,朝灶房走去。
一家人吃了最近一段時間最好的一頓晚飯。
......
第二天。
一家人早早起床,準備開始一天的忙碌。
張氏和顏有容要去蘭家做工。
徐青要提前去回春堂。
三人睡眼惺忪地來到堂屋,卻發現韓寧起得更早,正五心向天盤坐在凳子上。
「三郎,你怎麼起這麼早?」
「習慣了。」韓寧收功。
「那正好,你跟我們去一趟蘭家。」張氏道。
「去蘭家?」韓寧一怔。
「雖然大夫人未必在意,但我們的禮數要周全,去向大夫人道個謝。」張氏神情嚴肅。
「舅母說的是。」韓寧應道。
韓寧換上儒生長袍,等張氏和顏有容梳洗好,跟著她們一起出門。
三人剛走出大門,便看到兩個大漢靠在隔壁的牆角。
領頭之人皮膚黝黑,光頭鋥亮,滿臉橫肉,長得虎背熊腰。
正是金錢幫的張虎。
顏有容嚇得身體一抖。
韓寧眯起眼睛,抬腳上前。
張氏拉住了他。
「呦,韓秀才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到三元觀當上了雜役,就想賴帳了呢!」張虎陰陽怪氣的笑道。
【張虎:最近剛剛突破到養血大成,先天身體素質不錯...】
【跟班:普通人,沒練過,路邊一條...】
此時,斜對面街口的存義藥鋪,韓大器正準備去快刀門。
「窮酸,我看你求不求我。」見張虎攔路,韓大器的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準備上前。
之前得知韓寧大鬧藥鋪,氣得母親心口疼,要不是父親攔著,他肯定要去教訓一下韓寧。
不過,他最近剛剛突破到九品,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也就懶得計較了。
現在過去讓張虎知難而退,再羞辱一下韓寧,他倒是很有興趣。
「你幹什麼?別管對面的閒事!」劉氏一把將韓大器拉回了藥鋪。
「讓開,別耽誤了我們去蘭家。」張氏也注意到了對面劉氏和韓大器,見此情形,只能扯出蘭家的虎皮。
張虎臉色變了變,悻悻讓開。
當韓寧走過身旁時,他從懷中取出類似借條的東西,在手裡抖了抖。
韓寧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三人走出南街,張氏勉強露出笑容,寬慰道:「等修文能成為武者就好了。」
雖然張虎忌憚蘭家,不敢出手,但光是經常出現,就很讓人擔心。
而且,她們也不能一直提蘭家。
萬一被大夫人知道,也許會覺得她們不知好歹。
「嗯。」
韓寧點點頭,看來得去會一會這個金錢幫的幫主了。